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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清朝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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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跑回村的时候,都快瘫了。队长被吵醒了,出来一看,几个人浑身是土,脸白得像纸,有个小伙子裤子都湿了。问他们咋了,半天说不出整话。等缓过来,你一言我一语把事儿说了,队长也吓得够呛。

第二天,队里找了几个老人打听。有个快八十的老爷子,听说是南坡官道上的穿官服的,叹了口气,说那是驿丞老爷啊。

老爷子说,早年间这条道是驿道,府里的公文、官差都从这儿走。道边上有个驿站,不大,就管换马、歇脚。驿站里有个驿丞,是个九品小官,清朝末年的时候在这儿当差。后来闹土匪,驿站被烧了,那驿丞死在了里头,就埋在道边。再后来驿道废了,驿站塌了,坟也平了,慢慢就没人记得了。算下来,到生产队那时候,得有小一百年了。

“那驿丞是个死心眼子,”老爷子吧嗒着烟袋说,“活着的时候就认死理,天天守着驿站,到点就查岗。死了也没走,还天天顺着驿道走,查他的岗呢。”

大伙听了都发麻。问老爷子有没有啥法子,老爷子摇摇头,说没啥法子,他不害人,就是走他的道。你们别招惹他,离远点就是了。

周二自那夜之后,就病了。高烧不退,躺在床上说胡话,翻来覆去就一句“别过来”“站沟那边”。家里没人,还是邻居大娘给他熬粥喂药。请了镇上的大夫来看,大夫说是受了惊吓,又着了凉,开了方子,吃了也不见好。烧了七天,人都瘦脱相了,眼睛塌下去,颧骨凸出来。

第七天夜里,邻居大娘守着他,正打盹呢,忽然听见周二说:“你走啊?不找我了?”

大娘一激灵,醒了,看周二睁着眼,望着窗户那边,眼神直勾勾的。大娘顺着窗户往外看,黑糊糊的,啥也没有。她问周二跟谁说话,周二没理她,又说:“哦,你回驿站啊……行,你走吧。”

说完,他眼睛一闭,睡着了。第二天早上,烧退了。人虽然虚,但清醒了。大娘问他夜里跟谁说话,周二说,他看见那个穿官服的站在窗外,对着他作了个揖,然后转身走了,顺着官道往北,越走越远。

“他说我不是驿卒,不用查我。”周二喝着粥,声音还发飘,“他就是走他的道,我挡着他路了。”

病好之后,周二再也不敢去南坡地了。别说看青,白天路过都绕着走。后来队里看青,都是两个人搭伴,也不敢往官道那边去,只在地北头转悠。好在那驿丞也真没再找过谁的麻烦,就是偶尔还有走夜路的人能看见他,顺着官道慢慢走,背着手,腰板挺得笔直,像在巡查他的地界。

奶奶讲到这儿,停了一下,拿起针锥接着纳鞋底。“那驿丞不算恶鬼,就是死在了任上,执念没散,还守着他那点差事。”她说,“人啊,不管活着死了,认死理的都可怕。”

我往奶奶身边凑了凑,小声问:“那现在还有吗?”

“谁知道呢。”奶奶穿针引线,麻绳“嗤啦”一声,“那片地后来分产到户,都种上庄稼了,官道也开成地了,坟都平没了。兴许他还在那儿走呢,只是没人看得见了。”

炕梢的爷爷磕了磕烟袋锅子,沉声说:“前几年我去南坡铲地,晌午头在树底下歇着,迷迷糊糊听见有马蹄声,还有人喊‘换马’。我一睁眼,啥也没有,风刮苞米叶子响。”

我听得后背发凉,把脚缩进被窝里。奶奶抬头看我一眼,笑了:“咋?害怕了?刚才是谁说胆子大来着?”

我嘴硬,说我才不怕呢。可眼睛忍不住往窗户那边瞟。窗纸糊得严严实实,外面黑糊糊的,风刮着窗棂“呜呜”响,像有人在外面喘气。

“还有更邪乎的呢。”奶奶放下鞋底,又往灯跟前凑了凑,“你以为南坡就他一个?道西边那片乱葬岗子,早年死的人都往那儿扔,稀奇事儿多了去了。有一年收麦子,队里人加班割麦,后半夜换班,有个小伙子去地头喝水,看见麦地里坐着个人。”

那小伙子姓王,二十出头,刚结婚没多久。那天后半夜,他割得口干舌燥,拎着水壶往地头走。月光底下,就见麦垄上坐着个人,背对着他,穿一身灰布衣裳,低着头,像是在捡麦穗。小伙子以为是哪个社员偷懒,喊了一声:“谁在那儿呢?队长不让偷懒!”

那人没应声,还是低着头捡。小伙子走过去,想拍他肩膀。走近了,才觉着不对。那人坐着的姿势很怪,腰杆挺得特别直,脖子梗着,头低着,却没看见手往哪儿放。而且那衣裳看着旧得很,不像现在的样式,灰扑扑的,像从土里扒出来的。

小伙子脚步慢下来,又喊了一声。那人慢慢抬起头。

小伙子“妈呀”一声,水壶“哐当”掉地上了。

那哪是人头啊。那脑袋上没有脸,前后都是后脑勺。头发花白,梳着个纂,转过来还是后脑勺,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就一圈头发,中间一个发纂。

小伙子吓得转身就跑,跑回地里,腿都软了,话都说不出来。大伙过来问明白,都拿着镰刀过去看,麦垄上空空荡荡的,啥也没有。地上只有他掉的水壶,还有几穗麦子,散在地上,摆成了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