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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清朝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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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扒着奶奶的胳膊晃来晃去,磨着她给我讲个故事。奶奶手里攥着针锥,正纳鞋底,麻绳穿过千层底发出“嗤啦嗤啦”的声响。她眼皮都没抬,说没啥好讲的,都是老辈子吓人的玩意儿,听了夜里不敢尿炕。我不依,把脸贴在她胳膊上蹭,说我胆子大,肯定不害怕。炕梢的爷爷叼着铜烟袋锅子,吧嗒抽了一口,烟圈慢悠悠飘上来,他哼了一声,说“你就惯着他吧”。奶奶叹口气,把针锥往鞋底上一插,抬手把煤油灯的灯芯挑亮了些。

“那今儿就给你讲个南坡驿丞的事儿。这事儿不是瞎编的,你爷爷年轻时候也在那片地里铲过地,知道那地方邪性。”奶奶往炕里挪了挪,我赶紧蜷腿坐好,支棱着耳朵听。爷爷在那边接了一句:“嗯,南坡老官道,早年间是清朝跑驿马的道儿,后来废了,道边的荒坟都平得差不多了,底下埋的啥人,没人说得清。”

故事得从生产队那时候说起。村里有个姓周的,排行老二,大伙都叫他周二,四十出头,光棍一条,爹妈走得早,自己一个人过。这人长得五大三粗,力气大,胆子也大,村里办白事,别人不敢守灵,他敢;夜里走山路,别人得结伴,他揣个镰刀就敢走。那时候生产队种苞米,快熟的时候得有人看青,防着人偷,也防着野猪獾子霍霍。看青是个苦差事,夜里不能睡,还得在地里转,工分却给得多。别人都嫌熬人,周二主动揽了下来。

看青的窝棚搭在南坡地头上,紧挨着那条老官道。窝棚是苞米秆夹的,里面铺着干草,放个铺盖卷,墙角立着把镰刀,还有个豁口的搪瓷缸子。头一天晚上,周二揣了两个贴饼子,拎着个马灯就去了。前半夜没啥事,他坐在窝棚门口啃贴饼子,听着田里蛐蛐叫,风刮苞米叶子“哗啦哗啦”响。到了后半夜,他有点犯困,正打算打个盹,忽然听见官道那边有脚步声。

“嚓……嚓……”

步子很慢,踩在枯草地上,声音很沉,不像是村里人走路的样子。周二心里一动,以为是偷苞米的,顺手抄起镰刀,猫着腰就出去了。月光挺亮,照得地里白花花的。他站在地头往官道上看,就见远处有个人影,顺着官道往北走。那人个子不高,穿件老长的衣裳,垂着手,走得慢悠悠的,腰板挺得笔直。

周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谁啊?大半夜的干啥去?”

那人没应声,也没回头,还是一步一步往前走。周二心里有点不痛快,寻思这谁啊,这么大架子。他往前追了几步,想追上看看是谁。可怪了,他跑,那人也走得快了点;他停,那人也慢下来,始终隔着那么几十步远。周二跑了百八十米,喘得不行,再抬头,那人影拐过个土坡,没影了。

周二站在原地骂了两句,以为是外村赶路的,没往心里去,转身回窝棚接着睡觉。第二天早上回去,跟队里人唠起这事儿,有人就笑他,说你是不是看花眼了,那官道都荒多少年了,哪还有人走。周二梗着脖子说不可能,明明看见个人影,穿个大褂子,长拖拖的。有个岁数大的社员听见了,脸色变了变,没说话,低头抽旱烟。

当天晚上,周二又去看青。这回他多了个心眼,没早早就睡,把马灯捻暗了,坐在窝棚里竖着耳朵听。到了后半夜,差不多和昨天一个时辰,那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嚓……嚓……”

比昨天近,像是就在窝棚不远处的官道上。周二攥紧了镰刀,手心有点冒汗。他慢慢挪到窝棚门口,扒着苞米秆缝往外看。月光比昨天还亮,官道上清清楚楚走着个人。这回他看清衣裳了,是件石青色的长褂子,肩膀宽宽的,胸前好像有个圆圆的东西,亮闪闪的。头上戴着个帽子,顶上有个小圆疙瘩,后脑勺拖着个粗辫子。

周二心里“咯噔”一下。这打扮不对啊,现在谁还留辫子?谁还穿这种衣裳?他壮着胆子,又喊了一声:“站住!你哪的?”

那人听见了,脚步顿了一下。就一下,然后接着往前走,还是没回头。周二这下有点发毛了。他胆子再大,也知道不对劲。他没敢追,就站在窝棚门口看着,看着那人一步一步往北走,背影直挺挺的,胳膊都不晃,像个纸人似的。走出去老远,拐过土坡,又没影了。

周二回窝棚里坐着,马灯的火苗子突突跳,照得墙上影子晃来晃去。他一夜没合眼,攥着镰刀坐到天亮。早上回村,他直接去找生产队长,说南坡那地方不对劲,不想去看青了。队长不信,说你周二胆子不是最大吗,咋还怕这个?肯定是你熬夜熬花眼了。旁边几个年轻小伙子也起哄,说周二你是不是怂了,要不我们陪你去?

周二被激得脸通红,一拍大腿:“去就去!今晚你们跟我去一趟,看看是不是我瞎说!”

当天晚上,四个小伙子跟着周二去了南坡。五个人都带着家伙,有拿镰刀的,有拿木棍的,还有个拎着个大号手电筒。到了窝棚,几个人坐地上抽烟,唠嗑,说等会儿见着那“鬼”,非逮住看看是谁装的。一直等到后半夜,啥动静都没有。几个小伙子笑周二,说你看,哪有啥人,就是你自己吓自己。周二也纳闷,心说难道昨儿真是我看错了?

正说着,最靠门口的那个小伙子突然不说话了,眼睛直勾勾盯着外面,脸色煞白。其他人顺着他眼神看过去,都没声了。

窝棚外面的官道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就站在离窝棚十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石青色的衣裳,带顶珠的帽子,粗辫子垂在背后。月光照在那人衣服上,泛着一层死灰似的光。

五个人都僵住了,大气不敢出。手里的烟卷烧到手指头,都没觉着疼。

就这么站了有一袋烟的功夫,那人动了。慢慢的,慢慢的,转过身来。

周二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那是一张煞白煞白的脸,没有一点血色,像糊了层白纸。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没有眼珠,也没有眼白,就那么空着。鼻子嘴巴都模模糊糊的,像是画上去的,又像是被水泡涨了,五官都融在了一起。最吓人的是他的表情,不是笑,也不是怒,就平平的,像张面具。

他就那么站着,对着窝棚的方向,“看”着他们。

不知道是谁先“嗷”了一嗓子,五个人连滚带爬往窝棚后面跑,钻苞米地里往村里狂奔。苞米叶子划在脸上、脖子上,火辣辣的疼,谁也不敢停。跑的时候,周二听见后面有脚步声,不快,“嚓、嚓”的,跟着他们。那声音不紧不慢,你跑快它也快,你跑慢它也慢,像贴在后背似的。

跑过地头的壕沟时,周二脚下一滑,摔了进去。他趴在沟底,抬头往上看。就见那穿官服的人站在壕沟边上,直挺挺的,低着头,黑洞洞的眼睛“瞅”着他。周二吓得魂都飞了,闭着眼嗷嗷叫,手脚并用地往沟对面爬。等他爬过去,再回头,那人还站在沟那边,没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