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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蛇护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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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拽着奶奶的袄袖子来回晃,脚后跟磕着炕沿咚咚响,嘴里磨个不停:“奶,你就给我讲一个呗,就讲那长虫护院的事儿,我听前院小子说老陈家以前出过邪乎事,他奶不告诉他,你跟我说说呗。”

奶奶正就着煤油灯搓麻绳,麻线在她手里拧成股,发出“滋滋”的声响。她斜眼瞅我一下,手没停:“小崽子啥都打听,那些老事儿有啥好听的,吓着你半夜不敢撒尿,我还得陪你去。”

“我才不怕!”我把胸脯挺得老高,伸手去摸她腿边放的麻线团,被奶奶一巴掌拍在手背上,“老实点,麻线缠着手有你哭的。”

“那你给我讲故事我就老实。”我往她怀里一钻,闻着她身上皂角和烟叶子混着的麻线味儿,耍赖不肯起来,“就讲一个,讲完我立马睡觉,绝不闹腾。”

奶奶手里的麻线顿了顿,外屋传来爷爷编筐的声响,柳条哗啦哗啦响,伴着风刮过窗户纸的呜呜声。她沉默半天,把搓好的麻绳往筐里一扔,叹口气:“那事儿啊……有年头了,还是生产队刚散那阵儿的。好好一户人家,就因为一时糊涂,落得家破人亡。屯里人到现在提起来,还都心里发紧。”

我赶紧坐直身子,手攥着炕席的篾子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的脸。

那时候刚分完地,家家户户都铆着劲过日子,地里收成好,手里有了余粮,不少人家都琢磨着翻盖新房。老陈家就是头一批盖新房的。老陈头一辈子老实巴交,就一个儿子,叫建国,二十出头,刚娶了媳妇,身强力壮的,干活是一把好手,就是脾气暴,不信邪,天不怕地不怕的。

老陈家原先住的是两间破土坯房,墙都裂了缝,一下雨就漏。攒了好几年钱,又跟亲戚借了点,终于凑够了盖房的料,选了屯子南边一块空地,挨着道边,进出方便。选日子、打地基,屯里街坊邻居都来帮忙,热热闹闹的,都说老陈家日子要红火了。

挖地基那天,天挺好,大太阳晒着,几个小伙子抡着镐头刨土,刨到半人多深的时候,就听见“咔”的一声,像是刨到了啥软东西。带头的小伙子往下一瞅,嗷一嗓子就往后跳,脸都白了。

大伙围过去一看,地基坑底下,盘着满满一窝蛇。

都是土黄色的黄花松,大大小小的,大的有擀面杖粗,小的跟筷子似的,盘成一团一团的,中间卧着一条最大的,有胳膊粗,头顶上带着点红纹,昂着头,吐着信子,滋滋响,也不咬人,就那么看着坑上边的人。

当时屯里帮工的老人都在,有个张大爷,六十多了,岁数最大,一看这场景,赶紧说:“别动别动!这是家蛇,护院的!这地方本来就是人家的窝,咱占了人家地方盖房,可不能伤着它们。拿筐把它们轻轻挪走,放到南沟树林子里就行,伤了要出事儿的。”

大伙都点头,说对,老辈人都说家蛇是保家的,住谁家院子里,就护着谁家平安,不能打,打了要遭报应。

这时候陈建国过来了,手里拎着铁锹,往坑底下一看,皱着眉头说:“啥护院蛇,不就是一窝长虫吗?留在这儿,以后盖完房钻屋里咬人咋办?我媳妇马上要生孩子了,吓着孩子咋整?”

张大爷赶紧劝:“大侄子,你听大爷的,家蛇不咬人,也不祸害东西,就吃个老鼠啥的,护着你家院子。你把它们挪走就行,千万别打,打了不祥。”

“啥祥不祥的,我就不信这个邪。”陈建国脾气上来了,谁劝都不听,拎着铁锹就跳坑里了,“今天我就把这窝长虫铲了,我看能出啥事儿!”

老陈头在边上也劝,说儿子你别胡来,听老人的没错。可陈建国根本不听,抡起铁锹就拍。那大蛇见他动手,身子一窜就要往上扑,陈建国手快,一铁锹正拍在蛇头上,“啪”的一声,蛇头都拍扁了,血溅得满坑都是。

他下手狠,铁锹上下翻飞,坑里的蛇大大小小的,一顿乱铲,有的铲成两截,有的拍烂了头,蛇血混着泥土,红乎乎的一片。小蛇四处乱窜,往坑壁上爬,他就跟着拍,一个都没放过。

大伙都不敢看,张大爷叹着气,摇着头走了,嘴里念叨着:“作孽啊……作孽啊……这孩子要闯大祸啊……”

没一会儿功夫,一窝蛇全被打死了。陈建国跳上来,一身的泥和血,满不在乎地说:“这不就完事了?啥护院蛇,我看就是一窝害虫。”

他找了个土筐,把死蛇都装进去,拎着就往南沟走,扔到沟底的乱草棵子里了。回来洗了洗手,接着招呼大伙干活,跟没事人似的。老陈头心里不得劲,可儿子说了算,他也没办法,只能蹲在一边抽烟,眉头皱得紧紧的。

地基接着挖,房子接着盖。屯里人嘴上不说,心里都犯嘀咕,说这小子太愣了,家蛇都敢打死,以后指定没好果子吃。可谁也不敢当着陈建国的面说,都知道他脾气暴,说多了要吵架。

房子盖得挺快,半个多月就起来了,三间大土坯房,糊得溜光水滑的,新打的火炕,新糊的窗户纸,院子里垒了锅台,搭了苞米楼子,还打了口压水井,倍儿气派。乔迁那天,摆了好几桌酒席,屯里人都来随礼,热热闹闹的。陈建国喝得满脸通红,拍着胸脯跟人吹:“都说打长虫要出事,我这不啥事没有?房子盖得好好的,日子越过越红火,那些老迷信,信不得!”

大伙陪着笑,心里却都不踏实,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完。

头一个月,真啥事没有。老陈家日子过得挺顺当,地里庄稼长得好,媳妇也勤快,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陈建国天天哼着小曲下地,逢人就说老人都是瞎担心,哪有什么邪乎事。

可慢慢的,就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总听见房梁上有沙沙的声响。细细碎碎的,像是有东西在爬,从房梁这头爬到那头,又爬回来。一开始以为是老鼠,老陈家也没当回事,农村房子有老鼠太正常了。可过了几天,那声音越来越大,不光房梁上,墙缝里、炕洞里,到处都有沙沙声,像是有无数小东西在爬。

有天晚上,陈建国媳妇半夜醒了,想喝水,刚坐起来,就看见房梁上垂下来个东西,细细长长的,晃来晃去。她以为是麻绳,伸手就想去够,凑近了一看,当时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那是条蛇,细细的,土黄色,尾巴缠在房梁上,身子垂下来,头正对着她,吐着信子,滋滋的。

她嗷一嗓子就喊出声了,陈建国被喊醒,点灯一看,房梁上确实有条小蛇,跟筷子差不多粗。他骂了一句,抄起炕边的烧火棍,一棍子就把蛇打下来了,踩了个稀烂。

“没事,就是条野长虫,不知道从哪儿钻进来的。”他踹了踹蛇的尸体,安慰媳妇,“明天我把墙缝都堵上,就进不来了。”

媳妇吓得浑身哆嗦,说:“咱这是新房,墙缝都糊得好好的,它从哪儿钻进来的?再说了,房梁那么高,它怎么爬上去的?”

陈建国心里也犯嘀咕,可嘴上硬,说:“长虫哪都能钻,有个缝就能进来。没事,明天我找找洞口,堵死就完了。”

第二天,他围着房子转了好几圈,把所有的墙缝、窗缝都用泥堵上了,门口还撒了一圈白灰,心想这下总进不来了。结果当天晚上,又出事儿了。

半夜里,媳妇又被动静弄醒了,一摸被窝,凉冰冰的,有个东西在腿边上爬,滑溜溜的。她吓得不敢动,赶紧推陈建国。陈建国点灯一看,被窝里盘着两条小蛇,土黄色的,正往人身上爬。

他当时火就上来了,抓起蛇就往地上摔,摔死了之后,拿着煤油灯满屋照。这不照不要紧,一照,俩人头皮都麻了。

墙上、门框上、锅台上、水缸沿上,到处都是细细小小的蛇,爬来爬去的,沙沙作响。有的从门缝里往里钻,有的从烟筒往下爬,密密麻麻的,数都数不清。屋里一股子腥味儿,黏糊糊的,闻着直恶心。

陈建国也懵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蛇。他抄起铁锹,满屋拍,拍死一条又一条,蛇血溅得墙上、地上到处都是,腥气更重了。可拍死多少,就有多少往里钻,好像永远拍不完似的。

俩人折腾了一宿,天快亮的时候,蛇才慢慢退了,屋里留下一地死蛇,大大小小的,得有几十条。

老陈头老两口住在东屋,也听见动静了,过来一看,脸都白了。老陈头叹着气说:“我就说吧……这是找上门了……那一窝长虫,回来报仇了……”

陈建国这时候也有点怕了,可还是嘴硬,说:“报啥仇,就是南沟的野长虫,顺着味儿找来的。今天我去南沟看看,把它们窝都端了,我看它们还来不来。”

他真拎着铁锹去南沟了,找了半天,也没找着蛇窝,就看见当初扔死蛇的地方,那些死蛇都没了,不知道是被野物叼走了,还是咋回事。地上只剩下几片蛇鳞,还有暗红色的血迹,渗进土里,黑糊糊的。

他在沟里转了一上午,啥也没找着,只能回来。当天晚上,他屯里找了几个小伙子,都是年轻气盛不信邪的,拿着棍子、铁锹,在老陈家院子里守着,说要看看这蛇到底是哪儿来的。

头半夜没啥动静,几个人坐在屋里抽烟、唠嗑,都觉得是陈建国小题大做,不就是几条长虫吗,至于这么紧张。到了后半夜,约莫着三更天,就听见院子里有沙沙的声响,像是下雨似的,密密麻麻的。

有人凑到窗户边,往外一看,当时腿就软了。

院子里全是蛇,土黄色的黄花松,大大小小的,从墙头上、篱笆缝里、水沟里,往院子里爬。地上、墙头上、苞米楼子上、压水井上,到处都是,爬得密密麻麻的,把整个院子都铺满了。蛇信子滋滋地响,汇成一片,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最吓人的是,院子正中间,盘着一条大的,有胳膊粗,头顶上带着点红纹,跟当初被陈建国打死的那条大蛇,长得一模一样。它昂着头,正对着屋门,吐着信子,一动不动。

屋里的几个小伙子都吓傻了,谁也不敢出声,都攥着手里的家伙,手心全是汗。他们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蛇,跟潮水似的,看着都头皮发麻。

就这么对峙了半个多时辰,鸡叫头遍的时候,那条大蛇慢慢动了,身子一展,往墙那边爬去。剩下的小蛇也跟着它,潮水似的退了,没一会儿功夫,院子里就空了,一条蛇都看不见了,只剩下地上爬过的痕迹,还有淡淡的腥味儿。

几个人在屋里缓了半天,才敢开门出去。院子里干干净净的,连蛇皮都没留下,要不是地上还有蛇爬过的湿痕,都跟做梦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