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鬼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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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老叔家,老叔正坐在炕头编筐。赵德顺进屋就跪下了,把这些日子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老叔听完,眉头皱得紧紧的,手里的柳条都停了。他沉默了半天,才说:“德顺啊,你这事,怕是遇上鬼妻了。多半是乱葬岗子那些没出嫁的孤魂野鬼,看你老实,就缠上你了,想找个活人做伴。”

赵德顺当时就哭了,说:“老叔,那可咋整啊?我还不想死啊。”

老叔叹口气说:“我也不会啥驱邪的法子,咱屯子也没个会看事的。这样,你先别回家,去你表哥家住两天。你表哥不是在镇上棺材铺干活吗?他天天跟死人打交道,身上阳气重,那东西不敢找过去。让他帮你想想办法,他经的邪乎事比你多。”

赵德顺一听,赶紧谢了老叔,当天就去镇上找他表哥张军了。

张军是赵德顺姑姑家的儿子,在镇上棺材铺做木匠,干了快二十年了,天天跟寿材、纸扎打交道,确实听过不少邪乎事。见表弟慌慌张张跑来,脸色蜡黄,人瘦得脱了形,吓了一跳,问他咋了。

赵德顺把事情前前后后一说,张军的脸也沉下来了。他说:“这事我听老师傅说过,叫鬼缠婚,都是些没出嫁就死了的姑娘,在底下孤单,就找老实巴交的光棍缠上,吸活人的阳气,时间长了,活人就被吸干了,跟着她一块走。”

赵德顺吓得腿都软了,抓着张军的胳膊说:“哥,你可得救我啊,我还不想死。”

张军说:“你先别急,咱得先弄明白她是谁,从哪儿来的。你说她叫桂英,穿蓝布褂子,长得白净。我记得前年西边李家洼子有个姑娘,十八岁得肺病死的,就叫桂英,死的时候穿的就是一身蓝布褂子。因为没出嫁,不能进祖坟,就埋在镇东边的乱葬岗子了。是不是她,咱去看看就知道了。”

当天下午,张军就关了棺材铺的门,领着赵德顺,买了点香烛纸钱,往乱葬岗子去了。

那乱葬岗子就在镇东边的一片荒坡上,埋的都是无家可归的死人,还有没出嫁就死的姑娘、夭折的孩子。荒草长得比人都高,到处都是小土包,有的连坟头都平了,看着就瘆得慌。

俩人找了半天,才在坡底下找到一个小土包,坟头长满了野草,前面连个碑都没有,只有块碎石头压着几张烂掉的黄纸。张军蹲下来,扒开野草看了看,说:“应该就是这儿了。这坟是姑娘坟,坟头小,朝东,跟李家洼子那姑娘的坟对得上。”

赵德顺站在一边,腿都抖了。他看着那个小土包,想起自己天天搂着睡觉的媳妇,就是从这个坟里爬出来的,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张军点上香烛,又烧了点纸钱,对着坟头说:“桂英姑娘,我们知道你死得早,心里委屈。可人鬼殊途,你不能总缠着我表弟啊。他就是个老实人,经不起你这么折腾。我们给你烧点钱,你拿着,在底下好好过日子,别再去找他了,行不?”

烧完纸,俩人又等了一会儿,没见啥动静,就往回走。路上张军说:“先看看吧,要是她通情理,收了钱就走了,那啥事没有。要是她不走,咱再想别的办法。”

赵德顺不敢回家,就住在镇上表哥家。当天晚上没啥事,赵德顺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可第二天晚上,就出事了。

那天半夜,张军家的院门突然响起来,“砰砰砰”的,有人敲门。声音不大,但是特别有规律,一下一下的,听得人心里发毛。张军家住在镇边上,周围没几户人家,大半夜的谁会来敲门?

张军披衣起来,拿了顶门杠,走到门口问:“谁啊?”

外面没人答应,敲门声还在继续,“砰砰砰”,不急不缓的。

张军从门缝往外瞅,月光底下,站着个穿蓝布褂子的女人,低着头,长头发遮着脸,就那么站在门口,手抬着,一下一下敲门。

张军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是那东西找来了。他咬咬牙,对着门外喊:“你找错地方了!赶紧走!再不走我就泼黑狗血了!”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静了几秒钟,就听见外面传来女人的声音,细细的,冷冷的:“我找我男人,让他跟我回家。”

那声音顺着门缝钻进来,凉丝丝的,赵德顺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吓得赶紧钻进被窝,浑身抖个不停。

张军说:“你别在这装神弄鬼!人鬼不是一路的,你再缠着他,对你也没好处!赶紧回你该去的地方!”

外面的女人没说话,接着敲门,比刚才更响了,“咚咚咚”,震得门框都颤。张军家的大黄狗在院子里汪汪叫,叫着叫着就变成了呜呜声,夹着尾巴躲在狗窝里,不敢出来了。

就这么敲了半个多时辰,东边天快亮了,敲门声才停。张军扒着门缝往外看,门外空空的,啥人都没有,地上连个脚印都没留。

第二天早上,张军进屋看赵德顺,赵德顺脸白得像纸,嘴唇都紫了,说:“哥,她找来了,她不肯放过我。”

张军眉头皱得紧紧的,说:“这姑娘怨气挺重,看来软的不行。咱不能在镇上待着了,回屯子,人多阳气重,她不敢太放肆。回去跟屯里老少爷们商量商量,人多办法多。”

俩人当天就回了屯子。一回屯子,赵德顺就躲在王大婶家不敢出来。张军找了队长,还有屯里几个岁数大的老人,把事情一说,大伙都吓了一跳。

队长说:“我说德顺这阵子咋总不出门,原来出了这事。那现在咋整?咱屯子也没个会看事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德顺被缠死吧?”

老叔抽着旱烟,半天说:“我听老辈人说过,这种没出嫁的姑娘死了,成了孤魂野鬼,之所以缠人,就是因为在底下孤单,没个伴。要是能给她找个阴婚,配个同样没成亲就死了的小伙子,俩人合葬在一块,她有了伴,就不会缠活人了。”

大伙一听,觉得这法子靠谱。这不是啥法术,就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按民俗来,应该管用。

可问题是,上哪儿找合适的小伙子去?得是没结过婚就死了的,年纪还得差不多,不然人家家属也不同意。

队长就发动屯里人,四处打听,周边十里八村的都问遍了。打听了快一个礼拜,终于有信了。北边十里地的李家村,有个小伙子,叫李满仓,二十岁那年上山砍柴,摔下山崖死了,也没说过媳妇,就埋在他们村北的坟地边上。家里就一个老娘,老太太总念叨,说儿子在底下孤单,想给儿子门阴亲,可一直没找着合适的。

张军一听,赶紧带着队长,还有赵德顺,买了点礼物,就去李家村了。见了李满仓的老娘,把事情一说,老太太一开始不太乐意,说自己儿子凭啥娶个缠人的女鬼。后来张军劝她,说:“大娘,你儿子在底下孤单,桂英姑娘也是个可怜人,俩人凑一块,互相有个伴,都能安生。以后逢年过节,两边都能给他们烧点纸,不比孤孤单单的强?”

老太太琢磨了半天,终于答应了。说好了日子,就给俩孩子办阴婚,然后合葬。

日子定在七天后,阴历十五,据说那天阴气重,适合迁坟合葬。

这七天里,桂英天天晚上都来赵德顺家。一到半夜,就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还有女人的哭声,细细的,忽远忽近。有时候窗户纸会被什么东西舔得沙沙响,还有指甲挠窗户的声音,刺啦刺啦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赵德顺不敢在家住,屯里安排了四个年轻小伙子,天天晚上陪着他,就在队长家的西屋睡。四个人轮流守夜,拿着锄头棒子,门口撒上小米,窗台上放着桃木枝。可就算这样,每天晚上还是能听见女人的哭声,在院子外面绕来绕去。

有天晚上,守夜的二小他哥半夜出去解手,刚出门,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个穿蓝布褂的女人,背对着他,长头发披在背上。他吓得嗷一嗓子,抄起手里的桃木枝就扔过去了。桃木枝打在那女人身上,就像打在空气里似的,穿过去了。那女人慢慢转过身,二小他哥就看见一张白得像纸的脸,眼睛是两个黑窟窿,没有眼珠子。

他当时就吓瘫了,坐在地上起不来。屋里的人听见喊声,都跑出来了,再看院门口,空空的,啥都没有。二小他哥缓了半天才能说话,脸白得跟死人似的,从那以后,再也不敢守夜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十五那天。一大早,张军就带着人,还有李家村的人,一起去乱葬岗子迁坟。李家村那边也有人去挖李满仓的坟,两边约好了,中午在乱葬岗子汇合,一起下葬。

挖桂英坟的时候,大伙都提心吊胆的。几个小伙子拿着铁锹,挖了半天,才挖到棺材。那棺材特别薄,是薄板钉的,都烂得差不多了。撬开棺材盖,就见里面躺着一具尸骨,身上穿着一身蓝布褂子,虽然烂了不少,可还能看出样子。头发还在,编成一条麻花辫,跟赵德顺描述的一模一样。

赵德顺站在一边,看着棺材里的尸骨,腿都软了。他天天搂着睡觉的媳妇,原来就是这么一具骨头架子。

按老规矩,迁坟的时候,得用红布把尸骨包起来,不能见太阳。张军找了块大红布,小心翼翼把尸骨包好,放在一个新的小棺材里。那边李满仓的尸骨也运过来了,同样装在小棺材里。

然后就是合葬。选了个中间的位置,挖了个双穴的坟坑,把两个棺材并排放在里面,中间用红绳连起来,算是牵了红线。然后摆上贡品,有馒头、水果,还有纸扎的衣服、首饰,都是给俩新人准备的。

屯里的老人主持仪式,没请先生,就按老规矩来。先点上香烛,烧了纸钱,然后老人念叨了一通,说今天给俩孩子成亲,以后在底下好好过日子,别再惦记阳间的事了,也别再缠着活人了。

念叨完,就开始填土。一锹一锹的土盖在棺材上,慢慢堆成一个坟头。大伙都低着头,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荒草的声音,呼呼的,听着特别凄凉。

填完坟,又烧了不少纸扎的东西,有纸房子、纸丫鬟、纸牛马,都是张军从棺材铺带来的。火光晃着每个人的脸,都挺凝重的。

忙完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大伙收拾东西往回走,赵德顺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新坟,心里说不上是啥滋味,有害怕,也有点难受。

当天晚上,屯里人都提心吊胆的,家家户户都关紧门窗,门口撒上小米,怕那东西再来。赵德顺还是住在队长家,好几个人陪着他。

可奇怪的是,那天晚上特别安静。没有哭声,没有敲门声,连狗都没叫一声。安安稳稳到了天亮,啥事儿都没有。

第二天,第三天,还是啥事都没有。赵德顺试着回自己家住了一晚上,也安安稳稳的,没再听见奇怪的声音,也没再看见啥不干净的东西。

桂英再也没来过。

过了半个多月,赵德顺的身体慢慢好起来了,脸色也红润了,能下地干活了。家里的老黄牛也慢慢缓过来了,开始吃草料了。

只是从那以后,赵德顺再也没提过娶媳妇的事。就一个人守着那三间土坯房,种地,喂牛,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的。一直到后来老了,都是一个人过。屯里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他都摇头拒绝,说一个人过挺好,省心。

有人说他是被吓怕了,不敢再娶了;也有人说,他心里还记着桂英,虽说不是人,可毕竟在一起过了一段日子。真假没人知道,赵德顺自己也从来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