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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跳皮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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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皮筋别数到七

晚饭的碗筷刚摞到锅台边,爷爷往炕沿上一坐,摸过烟笸箩就开始卷旱烟,糙手指捏着泛黄的烟纸,捻上晒得焦香的旱烟丝,指尖一搓就成了紧实的烟卷,火柴划亮的瞬间,淡蓝色的烟圈慢悠悠飘起来,混着炕洞里烧秸秆的暖味,裹得满屋子都是烟火气。我蹭到奶奶身边,胳膊肘顶着她的大腿晃来晃去,缠着要听故事。奶奶手里正纳着鞋底,钢针在花白的头发上蹭了蹭,眼皮都没抬,说小孩子家家早点睡,明天跟你爷爷去西园子摘黄瓜,去晚了都老得拉秧了。我不依,攥着她洗得发白的蓝布袖子晃个不停,说就听一个,听完我就睡,绝不磨人。爷爷在旁边吧嗒一口烟,笑着搭腔,你就给她讲一个呗,省得这小丫头片子折腾得谁都睡不好。奶奶叹口气,把针往鞋底上狠狠一扎,抬眼扫了扫窗户外黑沉沉的夜,开口第一句话就把我钉在了原地。

“你记住,不管在哪跳皮筋,数到七的时候,千万别停。一停,就有东西跟着你一起数。”

我赶紧把身子往被窝里缩了缩,支棱着耳朵连大气都不敢喘,盯着奶奶的脸,等着她往下说。奶奶指尖摩挲着鞋底上的针脚,声音慢悠悠的,像唠家常似的,可每一个字落在耳朵里,都带着凉丝丝的劲儿。

那时候我跟你爷刚成亲没两年,还在生产队挣工分。全队男女老少都靠工分吃饭,春种秋收,打场晒粮,一年四季脚不沾地。村东头有片老大的场院,是开春套着骡子压出来的硬土地,平得能照见人影,收了麦子、高粱、谷子,全拉到这来脱粒晾晒。场院边上就是一片老杨树林,碗口粗的杨树站得整整齐齐,树底下挖了个半亩大的沤麻坑,每年春天队里都要泡上一坑青麻,泡上二十多天,麻皮泡软了泡透了,扒下来搓麻绳、纳鞋底、捆庄稼,全靠这东西。那沤麻坑的水是真臭,黑黢黢的泛着绿沫子,太阳一晒沤得直冒泡,离着几十步都能闻见那股烂菜叶子似的腥臭味,平时大人小孩都绕着走,就连散养的猪都不肯往那边凑。

队里有个姑娘叫小梅,比我小两岁,是老张家的二丫头。人长得周正,瓜子脸,皮肤白,梳着两条油黑的粗麻花辫,发梢系着红头绳,手也巧,纳的鞋底针脚齐得像用尺子量过,绣个花啊朵的,比供销社卖的还好看。就是性子野,跟个假小子似的,天天不着家,天底下就一样东西能拴住她的魂——跳皮筋。

那时候哪有什么正经玩具,小姑娘家家的,最好的家当就是一副皮筋。大多是家里大人攒的旧自行车内胎,拿剪刀剪成长条,两头用线接上,黑黢黢的硬邦邦,弹性差,用久了还开裂,可就算这样,谁要是有一副完整的内胎皮筋,在姑娘堆里能神气半个月。小梅不一样,她大哥在县城农机厂当工人,是正经吃商品粮的,年前回家探亲,特意从县城供销社给她捎了一副红皮筋。那是正经松紧带做的,宽宽的,颜色红得鲜亮,跟过年贴的对联纸似的,抻开能拉出去老远,松手“啪”地弹回去,弹性好得没话说。

小梅把这副皮筋当宝贝,平时叠得整整齐齐揣在布兜里,连睡觉都压在枕头底下。每天歇晌的时候,别人都坐在树底下纳鞋底、唠家常、啃窝头,她总要拉上几个姑娘跳皮筋,没人陪就自己跳。嘴里哼着那首马兰开花的童谣,一蹦老高,麻花辫甩得前后晃,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也不嫌累。她跳皮筋是全队姑娘里最厉害的,从脚脖子的地皮开始,膝盖、腰窝、胸口、肩膀、耳朵尖,一直到举过头顶的“大举”,就没有她跳不过去的,脚勾得准,从来不会踩错线。大伙跳皮筋都爱跟她一拨,只要有她在,准赢。

出事那年是麦收,麦子熟得齐,金黄金黄的一片铺得漫山遍野。队长天天在大喇叭里喊抢收,说趁天好赶紧割,赶上下雨发芽,一年的收成就全糟蹋了。全队的人天不亮就下地,镰刀磨得飞快,割麦子、捆麦个子、往场院拉,忙得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到了打场的时候更是连轴转,白天摊开晒粮,晚上用脱粒机打,点着马灯和煤油灯,人歇机器不歇,两班倒着干。

出事那天是后半夜的班,干到快三更天,脱粒机轰隆轰隆响得震耳朵,大伙都累得直不起腰,手上磨得全是血泡,腰杆酸得跟断了似的。队长看大伙实在撑不住,就挥挥手说歇一刻钟,啃口干粮喝点水,缓过来接着干。大伙就瘫坐在麦秸垛边上,就着咸菜啃窝头,捧着搪瓷缸子喝井拔凉水,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小梅啃了半块窝头,拍了拍手上的渣,跟旁边的王桂兰说,我去场院边解个手,马上回来。王桂兰头都没抬,嗯了一声,说你快点,一会该换班了。小梅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杨树林那边走,碎花布褂子的影子一晃,就融进黑夜里了。

大伙都以为她解完手就回来,女的解手本来就慢,谁也没当回事。歇够了时间,队长喊开工,机器又轰隆轰隆转起来,干了好半天,换第二拨人的时候,王桂兰才发现小梅没回来。她还跟旁边人念叨,这丫头,是不是偷懒跑回家睡觉去了,胆子也太大了,不怕队长扣工分。大伙也跟着笑,说小梅平时就爱闹,说不定躲哪麦秸垛里睡着了。队长听见了还骂了两句,说明天看我怎么批评她,年纪轻轻的就学会偷懒了。

所有人都没往坏处想,麦收忙成这样,少个人干活顶多就是累点,谁能想到好好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

一直干到天蒙蒙亮,东方都泛出鱼肚白了,早班的人都来接班了,也没见小梅的人影。队长这才有点急了,派了两个小伙子去小梅家找,看看她是不是真回家了。没多大功夫,两个人跑回来了,脸色都白了,说小梅根本没回家,她娘还问呢,说姑娘一晚上没回来,以为队里加班管饭呢。

队长一听也慌了,当场就喊了十几个人,沿着场院周围找。场院边上的沟沟坎坎、杨树林、麦地里,都找遍了,也没见人影。找到沤麻坑边上的时候,有个眼尖的突然喊了一声,你们看那是什么!

大伙凑过去一看,沤麻坑黑黢黢的水面上,飘着一截红头绳,红得扎眼,顺着水慢慢飘。再仔细看,水底下沉着个人,碎花布褂子,头发散在水里,跟烂麻叶缠在一起。几个男社员当时就脱了鞋往下跳,沤麻坑的水又凉又臭,底下的黑泥滑得像抹了油,几个人蹚着水拽了半天,才把人拖上岸。

人早就不行了,泡得都发胀了,脸白得发灰,眼睛半睁着,嘴唇乌青。两只手攥得死紧,那根红皮筋被她攥在掌心里,指甲都嵌进肉里了,几个人掰了半天都掰不开。她娘随后就跑来了,老远看见地上的人,嗷唠一声就扑上去,哭得撕心裂肺,拍着大腿喊她的名字,说昨天出门还跟我说,等麦收完了给她做新布衫,怎么就成这样了啊。周围的人看着都掉眼泪,好好一个姑娘,才十八九岁,说没就没了。

后来队里帮忙料理后事,横死的年轻人不能进祖坟,就埋在了村北的坟地边上。入殓的时候,她娘哭着说,孩子这辈子就爱这根皮筋,让她带着吧,到了那边也能跳着玩。旁人劝,说横死的东西别陪葬,不好。她娘不听,哭着把皮筋放在小梅手里,一起下葬了。

那时候庄户人命贱,生老病死的事见得多了,难过归难过,日子还得往下过。麦收还没结束,场院的活还得接着干,没几天,大伙就慢慢把这事放下了,该出工出工,该打场打场,只是没人再提跳皮筋的事,姑娘们兜里的皮筋,也都悄悄收了起来。

谁也没想到,怪事才刚刚开始。

第一个撞见的是看场的老周头。老周头是队里的老光棍,一辈子没娶上媳妇,无儿无女,就住在场院边上的小土房里,晚上看场防贼,也防野牲口糟蹋粮食。他每天晚上都要喝两盅地瓜烧,就着咸萝卜条,喝完了躺炕上听收音机,听到后半夜再起来绕场院转一圈。

出事那天后半夜,老周头刚喝完酒,正眯着眼听收音机,突然就听到外面有动静。细细的,小姑娘的声音,哼着跳皮筋的童谣,还伴着数数声,脆生生的,隔着窗户纸都听得清清楚楚。老周头一开始以为是哪家的半大孩子,半夜偷跑出来玩,进场院偷麦子吃。他骂了一句,披了件褂子,拎着手电筒就出去了。

外面月亮很亮,银白的月光洒在场院上,麦秸垛的影子拉得老长,风刮得杨树叶哗哗响。老周头顺着声音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那声音不像是孩子闹,安安静静的,就只有数数声和皮筋弹动的啪啪声。走到场院边那两根粗杨树桩子跟前的时候,老周头脚底下猛地一顿,浑身的汗毛瞬间就竖起来了。

月光底下,那两根半人高的杨树桩子上,清清楚楚套着一根红皮筋,正一上一下地蹦,弹得啪啪响,高度刚好到人的腰窝那里,就像有个小姑娘站在中间,一下一下踩着节奏跳。可左右两边空空荡荡的,别说人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地上的浮土平平整整,连个脚印都看不到。

数数声就在他耳边响着,脆生生的,跟小梅的声音一模一样: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数到七的时候,那皮筋“啪”地一声狠狠弹在树桩上,响得脆生生的,在静悄悄的夜里格外瘆人。

老周头吓得嗷唠一嗓子,手电筒哐当就掉地上了,转身就往土房跑,跑的时候鞋都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石子上都不觉得疼。冲进屋就插上门,还推了顶门杠顶住,然后钻进被窝里蒙着头,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一晚上没敢睁眼,外面一有动静就吓得一哆嗦,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二天一早,老周头连滚带爬去找队长,脸白得像纸,把昨天晚上的事说了。大伙听完都不信,说老周头肯定是喝多了,睡毛楞了,做噩梦当真了。还有人开玩笑,说是不是小梅想跳皮筋了,回来过过瘾。话是这么说,可大伙心里都有点发毛,毕竟小梅刚走没多长时间,还是在沤麻坑出的事,想想就浑身不自在。队长也骂老周头封建迷信,说他胡说八道扰乱人心,可转头就安排了两个年轻小伙子,晚上陪着老周头一起看场。

本以为就是老周头眼花,可没过两天,王桂兰也撞上了。

王桂兰是队里的记工员,那天队里算完工分都黑透了,她收拾好工分本,攥着手电筒往家走。她家在村西头,要沿着场院边的小路走半里地。那天晚上没月亮,天特别黑,路边的蒿草长得老高,蛐蛐叫得烦人。王桂兰走得快,心里也有点打鼓,特意绕开了沤麻坑那边。

走着走着,她就听到前面有蹦跳的声音,哒哒哒的,像小姑娘穿着布鞋在地上跳,还有细细的童谣声,顺着风飘过来。王桂兰以为是哪家的孩子天黑了贪玩不回家,大人也不管,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谁家的丫头片子,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你娘该满村找你了!

喊完就见前面那个穿花褂的背影顿了一下,没回头,接着一蹦一跳的,数数声也没停。王桂兰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不对劲,那背影看着怎么那么像小梅?连麻花辫的样子都一模一样。她脚步慢下来,把手电筒往前一照,光柱扫过去的瞬间,王桂兰吓得魂都飞了。

那姑娘穿着小梅常穿的那件碎花布褂,脚上是那双黑布鞋,鞋面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是小梅自己一针一线绣的。可再往下看,她的脚根本没沾地,就那么飘在半空中,离地能有一拳高,一上一下地跳。皮筋套在两边的草棵子上,跟着她的动作一弹一弹的,草棵子细,根本撑不住皮筋的劲儿,可那皮筋就那么绷得笔直,像有人在两边拉着似的。

王桂兰手里的手电筒哐当一声就掉地上了,她连捡都不敢捡,转身就跑,拼了命地往家冲,风在耳边呼呼响,身后的蹦跳声一直跟着她,哒哒哒的,还有细细的数数声,就在她耳朵边上数,一,二,三。她跑得肺都要炸了,一直冲到家门口,拍着大门喊她男人开门。冲进屋就瘫在地上,脸白得像死人,嘴唇都紫了,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躺在床上说胡话,翻来覆去就一句,别跟着我,我不跳。

她男人吓坏了,连夜去找村里的赤脚医生。医生来给扎了针,喂了退烧药,可烧一点都没退,人还是迷迷糊糊的。还是她婆婆有经验,说这是吓掉魂了,得叫叫。就找了个粗瓷大碗,盛了满满一碗小米,用蓝布紧紧扎住碗口,倒扣过来在王桂兰头顶上慢慢转,一边转一边小声念叨,桂兰哎,回来吧,回家来吧。转了三圈,把碗正过来揭开蓝布一看,满满一碗米,缺了好大一个角,像被谁挖走了一块。

她婆婆又添满米,接着转,连着转了三次,碗里的米终于平平整整,再也不缺了。说来也怪,转完没多久,王桂兰的烧就慢慢退了,人也清醒了,就是浑身没力气,躺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能下地。她跟家里人说,那天晚上她跑的时候,感觉有根凉冰冰的皮筋往她脚脖子上缠,缠了一圈又一圈,她怎么甩都甩不掉,一直到家门口,听见她男人的声音,那皮筋才松了。

这事一传开,全队都炸了锅。这下没人再说老周头眼花了,人心惶惶的,女的下工都不敢一个人走,必须成群结队,还得绕着场院边走,宁肯多走二里地,也不肯沾杨树林那边。姑娘们更是把家里的皮筋都烧了,大人反复嘱咐,不许再提跳皮筋,太阳一落山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许出门。

队长是退伍兵,以前在部队当过兵,性子刚,不信这些邪门歪道的。他在队部拍着桌子骂,说都是封建迷信,肯定是有人装神弄鬼,故意吓唬人,想偷懒不出工。当天晚上,他就挑了四个壮小伙子,都是二十多岁的愣头青,胆子大,不信邪,每人拿了锄头或者镰刀,再揣上手电筒,躲在场院边的麦秸垛后面,说要抓这个装鬼的,抓着了就送到公社批斗。

五个人躲在麦秸垛后面,蚊子叮得满身是包,也不敢出声,就盯着那两根杨树桩子。一直等到后半夜,连个动静都没有,几个小伙子都有点不耐烦了,说队长,根本就没事,肯定是他们瞎编的。队长刚要说话,风突然就凉了,刮得麦秸哗哗响,紧接着,细细的童谣声就飘过来了,清清楚楚的,就在不远的地方。

几个人瞬间就闭了嘴,大气都不敢喘,探着头往那边看。那天月亮亮,银白的光洒在地上,看得明明白白。那根红皮筋不知道什么时候套在了杨树桩上,正自己一上一下地蹦,弹得啪啪响,数数声一句接一句,跟活人在那跳一模一样。

队长当时也懵了,手里的锄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可话已经放出去了,总不能怂,他咬咬牙,大喝一声,谁在那装神弄鬼!说着就举着锄头冲过去了。四个小伙子也跟着喊,给自己壮胆,一窝蜂似的冲了过去。可跑到跟前一看,哪有什么人,那根红皮筋瞬间就没影了,树桩子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几个人拿着手电筒照了半天,草棵子里、树后面都找遍了,连个人影都没有。地上的浮土平平整整,别说脚印了,连个虫爬的印子都没有。几个人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后脊梁骨都冒凉气。回去之后,队长再也不提装神弄鬼的事了,也不说抓人了,第二天就跟队里通知,晚上下工都结伴走,不许单独走场院边的路。

从那之后,场院那边就更不消停了。晚上总能听到蹦蹦跳跳的声音,还有小姑娘数数的声音,有时候近有时候远。早上起来,放在场院边上的农具,镰刀、木锨、耙子柄上,总缠着细细的红皮筋碎条,一圈一圈缠得紧紧的,解都解不开,得用剪刀剪。老周头的土房门框上,隔三差五就有一圈红印子,像皮筋勒出来的,老周头吓得天天晚上喝酒壮胆,后来干脆搬去队部住了,说啥也不一个人看场了。

队里的饲养员李老头也撞见了。牲口棚就在场院旁边,李老头每天半夜都要起来添一次料。那天晚上他拎着马灯去牲口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棚子外面有哒哒的蹦跳声。他以为是野猪跑过来偷饲料,顺手就抄起了旁边的鞭子,走出去一看,就见牲口棚的两根拴马桩上,套着根红皮筋,一上一下地蹦,旁边站着个小小的花褂子影子,背对着他,正跳得起劲。棚里的骡子和马都吓得直刨蹄子,咴咴地叫,不肯吃草料。

李老头吓得手一哆嗦,马灯差点掉地上。他壮着胆子甩了一鞭子,啪的一声脆响,那影子瞬间就停了,慢慢转过头。李老头没敢看,转身就往饲养员屋里跑,插上门躲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出来看,拴马桩上什么都没有,可其中一头骡子的腿上,勒着一圈细细的红印子,跟皮筋勒的一模一样,好几天才消下去。

还有放猪的二柱子,才十二岁,天天赶着家里的两头猪去坡上放。那天下午猪跑散了,一头猪顺着坡跑到了沤麻坑边上,二柱子追过去赶猪,就看见沤麻坑边上坐着个穿花褂的姐姐,手里拿着根红皮筋,正冲他笑,说小弟,过来陪我跳皮筋啊。二柱子年纪小,不懂事,刚要过去,突然想起他娘说的,不许往场院那边去,不许跟不认识的人说话。他赶紧赶着猪往回走,走的时候还听见身后有人喊他,说你别走啊,陪我数到七,我给你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