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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着门框的手一下子就攥紧了,指节都泛了白,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女人还站在那儿,怀里抱着被子,又问了第三遍,声音比刚才更近了点,像是往前凑了凑:“大叔,你看见我的孩子了吗?”
李长贵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撑不住了,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哐当”一声就把门撞上了,手忙脚乱地插上门栓,还搬了个顶门棍抵在门后面,顶得死死的。
他靠在门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砰砰跳得厉害,耳朵里都是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
外面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不敢开门,也不敢出声,就那么靠在门上,一直等到院子里的公鸡打鸣,东方泛起鱼肚白,天彻底亮了,太阳都冒头了,才敢凑到门缝那儿往外看。
门口空空荡荡的,啥人都没有。地上的薄霜完好无损,平平整整的,别说脚印,连个划痕都没有,像是从来没人站过似的。
李长贵松了口气,扶着胸口,寻思自己可能是最近没睡好,看花眼了,自己吓自己。他弯腰去捡顶门棍,眼睛一扫,突然看见门槛里面,靠着门的位置,安安静静放着一只小小的鞋子。
红布面,虎头,鞋帮子上绣着个“福”字。
和王德福描述的那双,一模一样。
李长贵的腿一下子就软了,“噗通”一声坐在地上,后脑勺撞在门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是他一点都感觉不到疼,浑身的血都凉了,手脚都麻了。
他媳妇在屋里听见动静,披着衣服跑出来,看见他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又看见地上那只小鞋,也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扶起来。“当家的,咋了这是?这鞋哪来的?怪吓人的。”
李长贵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把早上的事说清楚。
他媳妇吓得脸都白了,说:“这可咋办啊?她怎么找上门来了?是不是咱们啥时候得罪她了?”
两口子对着那只鞋坐了半天,不敢碰,也不敢扔,更不敢留着。最后找了块红布,小心翼翼把鞋包起来,送到了村西的坟地那儿,轻轻放在了坟头前面,又烧了几张黄纸,念叨了半天,说我们都是老实人,没得罪过你,你想孩子我们都知道,你就安心找你的,别来吓唬我们了。
这事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
上次王德福说的时候,大伙还半信半疑,觉得他一个老光棍,说不定是想媳妇想疯了。这次李长贵也碰见了,还有鞋为证,李长贵平时为人老实,从来不说瞎话,村里人就都信了。一时间人心惶惶,天一黑,家家户户都锁上门,插好门栓,大人不让孩子出门,妇女也不敢单独走夜路。队里要是加班,都凑够一群人搭伴走,没人敢单独行动。
队长看着这事越闹越大,也有点慌,就找了村里几个年纪大的老人,坐在大队部商量。有人说,要不找个先生来看看,驱驱邪,让她早点走。但是那时候正破四旧,谁敢搞这些封建迷信?被公社知道了,得拉去批斗,连队长都得受处分。而且村里也没有会看事的先生,邻村那个早先会跳大神的,早就被批斗得不敢出门了,连家都不敢出。
最后有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辈分也高,她说,这媳妇不是坏人,就是心里放不下孩子,执念太深,魂魄才走不了。大伙凑点钱,买点黄纸纸钱,再蒸点馒头,去她坟上烧烧,跟她好好说说,让她别惦记了,投胎去吧,孩子说不定早就投生到好人家了。
队长也没别的办法,就按老太太说的办,队里出了点钱,买了黄纸和香烛,又让伙房蒸了几个白面馒头,带着几个老人,去村西坟地给她烧了。烧纸的时候,队长蹲在坟前,念叨了半天,说知道她命苦,知道她想孩子,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总这么飘着也不是事儿,让她安心走,别再吓唬村里人了,孩子肯定是投生到好人家了,不愁吃不愁穿,过得好好的。
烧完纸之后,还真安生了一阵子。两个多月过去了,没人再碰见那个女人,也没人再听见那句话,连村西的苞米地都没人说听见怪声了。大伙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都说她是听进去了,放下了,投胎去了。村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大伙该干啥干啥,晚上也敢出门溜达了。
谁知道入夏的时候,又出事了。
这次碰上的,是村里的半大小子小军。
小军十二三岁,正是淘得没边的年纪,天天跟村里的几个半大孩子疯跑,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偷瓜摘枣,啥都干,大人说啥都不听。那天晚上,吃完晚饭,几个小伙伴约着玩捉迷藏,从村东头跑到村西头,越玩越疯,不知不觉就快十点了,天都黑透了。
大人们都在家看电视或者唠嗑,没人管他们。小军藏的时候,为了不被找到,就往村西的苞米地那边跑,藏在了一棵老榆树后面,树影浓,不容易被发现。
他蹲在树后面,捂着嘴笑,等着伙伴来找他。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动静,连脚步声都没有。他寻思是不是伙伴们都回家了,故意不找他,就探出头往路上看。
路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月光照在路上,白花花的,静得吓人。
他有点扫兴,刚要站起来往家走,就听见旁边的苞米地里传来一阵哭声。
细细的,小小的,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在叫,呜呜的,断断续续的,带着点委屈。
小军愣了一下。这深更半夜的,苞米地里怎么会有小孩哭?难道是哪家的小弟弟跑丢了,钻进去出不来了?
他胆子大,也没多想,就扒着苞米叶子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喊:“喂!谁在里面呢?出来啊!我带你找家去!”
哭声停了一下,又接着响,像是在回应他似的,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苞米长得比人还高,密不透风的,里面黑糊糊的,只有月光透过叶子缝洒下来,碎碎的一点光。小军扒着苞米杆往里走,叶子刮得脸和胳膊生疼,留下一道道红印子,他走了十几步,四处看了看,啥都没有,连个小孩影子都看不见。
哭声还在耳边,像是就在跟前,可就是找不着人,忽左忽右的,飘忽不定。
小军心里有点发毛了。他停下脚步,竖着耳朵听。哭声飘飘荡荡的,不像是从地里发出来的,倒像是……从头顶上飘下来的。
他有点害怕了,转身想往回走。
刚一转身,他就僵住了,浑身的血都凉了。
身后站着个女人。
离他特别近,几乎就贴在他身后,他都能感觉到女人身上凉丝丝的气息,像是刚从冰窖里出来似的。女人穿一身厚棉袄,蓝布的,怀里抱着个花被子,低着头,长长的头发从肩膀上垂下来,挡着脸,头发梢都快垂到地上了。
夏天啊,三十多度的天,晚上闷得浑身冒汗,这女人居然穿着冬天的厚棉袄,连领口都系得严严实实的。
小军浑身的血一下子就凉了,手脚都麻了,嘴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女人慢慢抬起头。
头发垂下来,挡着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点苍白的下巴,还有薄薄的嘴唇。她的声音细细的,凉丝丝的,吹在小军的脸上,像是冰碴子:“小孩,你看见我的孩子了吗?”
那声音顺着耳朵眼往脑子里钻,冻得小军一哆嗦。
小军“嗷”地一嗓子,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转身就往苞米地外面冲。苞米叶子在他脸上划开好几道口子,火辣辣的疼,他也不管,拼命往前跑,脚下绊了好几次,差点摔倒,手撑在地上,都磨破了皮。
他一路跑回家,撞开院门,冲进屋里,一头扎进他妈怀里,浑身哆嗦,牙齿打颤,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会哭。
他妈吓了一跳,摸着他浑身冰凉,脸上都是汗,还有好几道血印子,赶紧问他咋了,是不是跟人打架了,还是摔着了。
小军缓了好半天,才哭着把刚才的事说了出来,边说边哭,浑身抖个不停。
他爸一开始不信,说他肯定是玩疯了,自己吓自己,说不定是看见稻草人了,或者把树影当成人了。结果当天后半夜,小军就开始发烧,烧得烫手,体温计都快到头了,嘴里胡话连篇,一直喊“别问我别问我”,还一个劲往被窝里钻,说有人在窗户外面看他。
他妈急得直哭,给他用凉毛巾敷额头,又喂了退烧药,折腾了一整夜,烧也没退。第二天去公社卫生院拿了药,打了针,吃了也不管用,烧了整整三天,才慢慢退下来。
退烧之后,小军瘦了一大圈,眼神都发直,不爱说话,再也不敢晚上出门了,一到天黑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连院门都不敢出,一听见女人说话就哆嗦。过了好长时间,才慢慢缓过来。
这事之后,村里的大人都把自家孩子看紧了,反复叮嘱,天黑之后绝对不准往村西去,更不准进苞米地。要是听见有女人问找孩子,千万别搭话,赶紧低头往家跑,跑的时候也别回头。
时间慢慢过去,大伙也慢慢摸出了规律。只要不单独走夜路,不往村西河沟子那边去,一般就没事。就算偶尔远远听见声音,只要不搭话,赶紧走,她也不会追上来,就跟在后面问两句,你走得远了,她就不跟着了。
但是有一回,一个外乡人路过,不知道底细,差点没把命吓没了。
那是个收废品的,三十多岁,骑着个二八大杠自行车,车后面驮着两个大筐,装着纸壳子和废铜烂铁,走村串户收废品。那天他在邻村收得晚了,又赶上车子链子掉了,修了半天,满手油污,等往公社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连星星都出来了。
他不认识路,骑着骑着就迷路了,走到咱村村西的土路上,周围都是苞米地,黑黢黢的,连个灯光都看不见。他正琢磨着找个人问问道,就看见路边的老槐树下站着个女人。
女人抱着个孩子,低着头,安安静静站在树影里,像是在等人。
收废品的赶紧捏了刹车,推着车走过去,笑着说:“大妹子,跟你打听个道,去公社卫生院往哪走啊?我这迷路了,找不着方向了。”
女人没抬头,也没看他,细细的声音传过来,轻飘飘的:“大哥,你看见我的孩子了吗?”
收废品的愣了一下,笑着说:“你怀里不抱着呢吗?还找啥孩子啊,真会开玩笑。”他以为这女人跟他逗乐呢。
女人轻轻摇了摇头,又问了一遍,声音淡淡的,没有一点波澜:“你看见我的孩子了吗?”
收废品的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仔细瞅了瞅女人怀里的被子,软塌塌的,瘪瘪的,根本不像是抱着个孩子的样子,倒像是裹着团棉花,连个轮廓都没有。而且这大夏天的,晚上虽说凉点,也不至于穿厚棉袄啊,这女人穿得严严实实的,连脸都挡住了,捂痱子呢?
他心里有点发毛,但是寻思着一个女人家,也不能咋样,说不定是脑子不好使,跑出来了。他就说:“没看着,我头一回走这儿。你赶紧回家吧,天黑了,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家里人该着急了。”
说完他就骑上车子,蹬着往前走了,心里还寻思,这女人看着怪可怜的。
骑了没多远,他就听见身后有声音。
细细的,女人的声音,飘飘忽忽的,就在他车后面跟着,不远不近:“大哥,你看见我的孩子了吗?”
收废品的心里咯噔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底下,那女人就在他后面跟着,离着十几米远。他骑车,女人就走,他骑得快,女人跟得也快,他骑得慢,女人也慢。女人走路轻飘飘的,脚像是不沾地似的,一点脚步声都没有,也听不到喘气声。
收废品的魂都快吓飞了,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后脊梁骨冒冷汗。他拼命蹬车子,蹬得腿都软了,车子呼呼往前冲,链条都咔咔响。可是不管他蹬多快,女人都在后面跟着,不远不近的,那声音一直飘在他耳边,反反复复就是那一句:“你看见我的孩子了吗?”
他吓得不敢回头,低着头拼命蹬,也不管路对不对,就往有灯光的地方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跑到有人的地方。就这么跑了大概四五里地,终于看见前面有个村子,村口有个供销社,还亮着昏黄的灯。
他再回头,女人不见了。
他一下子就松了劲,车子一歪,连人带车摔在路边,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浑身都湿透了,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心脏砰砰跳,都快炸了,嗓子眼里都是血腥味。
供销社的人听见动静,出来看,问他咋了,是不是摔着了。他哆哆嗦嗦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嘴唇都青了。村里的人一听,就知道是咋回事了,告诉他是碰见邻村那个找孩子的媳妇了,让他别害怕,到了村里就没事了,她不进村。
收废品的缓了半个多钟头,喝了点热水,才敢接着走。从那之后,他再也不敢走夜路串村了,只要天擦黑,就找村子住下,说啥也不赶夜路了,逢人就说这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我听到这儿,忍不住插嘴,声音小小的:“奶,那她为啥不进村啊?村里人家多,她咋不去村里找?”
奶奶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说:“村里人气旺,烟火气重,她进不来。只能在村边、野地里转悠,找落单的人问。要是村里没人走夜路,她就只能在河沟子边上晃悠。”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往奶奶身边又凑了凑,问:“那后来呢?她就一直这么找下去?没人能管管吗?”
奶奶拿起针,又在头发里蹭了蹭,慢悠悠地说:“后来啊,还真出过一档子事,从那之后,她就很少出来了。你还听不听?不听咱就睡觉了。”
我赶紧摇头,攥着她的袖子说:“听听听,我不害怕。”
奶奶笑了笑,接着往下讲。
又过了两年,村里有个媳妇生头胎,难产。那媳妇身子弱,骨缝开得慢,疼了一天一夜,孩子还是生不下来。接生婆是邻村的王姥姥,六十多岁了,接了一辈子生,经验丰富,遇上过不少难产的,都给接过来了,十里八村都找她。但是那天也邪门,孩子胎位不正,脚先露出来了,王姥姥揉了半天,用了不少法子,也没正过来。
屋里产妇疼得嗷嗷叫,嗓子都哑了,有气无力的。屋外男人蹲在台阶上,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地上扔了一堆烟头,手都哆嗦,坐立不安。
一直忙到后半夜,鸡都快叫头遍了,王姥姥满头大汗,头发都湿了,终于把孩子接了下来。是个小子,六斤多重,哭的声音特别响亮,哇哇的,整个院子都能听见,底气足得很。
“生了生了!母子平安!大胖小子!”王姥姥擦了擦汗,笑着喊了一声,声音都哑了。
屋里的人都松了口气,男人一下子就站起来了,趴在窗户边上,激动得直抹眼泪,嘴都合不拢。
王姥姥把孩子包好,放在产妇旁边,让产妇看了一眼,正收拾剪刀和布呢,就听见窗户外面,“笃、笃、笃”,轻轻响了三下。
像是有人用手指头敲窗户纸,声音很轻,但是在安静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屋里的笑声一下子就停了。产妇的哭声也戛然而止,睁着眼睛看着窗户,眼神里都是恐惧,抓着被子的手都白了。
王姥姥手里的剪子顿了一下。
紧接着,细细的女声从窗户外面飘进来,清清楚楚的,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了:“大姐,你看见我的孩子了吗?”
屋里瞬间就静了,连刚生下来的孩子都不哭了,安安静静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似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男人在外面,攥着拳头,脸都白了,想喊又不敢喊,怕激怒了她。
王姥姥到底是年纪大,经历的事多,一辈子接生下,啥邪乎事都听过。她稳了稳神,把剪子轻轻放在铺盖上,慢慢走到窗户边,对着外面,声音稳稳地,不慌不忙:“妹子啊,我知道你心里苦,这辈子没享着福,连唯一的孩子都没保住,换谁都放不下,换谁都得找。”
外面静悄悄的,没动静,像是在听她说。
王姥姥又说:“但是妹子,咱得认命。娃跟你缘分浅,没福气当你的孩子,早早就走了。你这么天天找,风餐露宿的,日晒雨淋,自己遭罪不说,娃在那边也不安生,知道你这么惦记他,他也舍不得走,投不了胎。听大姐一句劝,放下吧,别找了。早点投胎,找个好人家,下辈子你们母子缘分深,还能再遇上,好好过日子。”
外面还是没声音。
屋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喘,竖着耳朵听,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气,细细的,带着点委屈,带着点难过,还有点迷茫。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哭腔:“那我的孩子,去哪了呢?我找不着他啊。”
王姥姥说:“娃去好地方了,投生到富裕人家了,有爹疼有娘爱,吃穿不愁,不受一点罪,长得白白胖胖的。你就别惦记了,你惦记着,他也走不安心。你好好走,别再缠着村里人了,大伙都不容易,老老实实种地过日子,谁也没得罪你。等天亮了,我让他们给你烧纸,送点吃的穿的,还有小孩的衣服鞋子,你就安心去吧,啊?”
外面又安静了。
没人说话,也没动静,连风声都停了。
大伙就那么站着,等了足足有一袋烟的功夫,外面再也没传来声音。窗户外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的虫鸣。
一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鸡叫了三遍,天蒙蒙亮了,王姥姥才敢打开窗户。
窗台上,安安静静放着一双虎头鞋。
一左一右,整整齐齐的。红布面,黄线绣的王字,鞋帮子上的福字清清楚楚。正是当年跟着棺材一起埋下去的那双。
鞋干干净净的,一点土都没有,连个泥点都没有,像是新的一样。
王姥姥叹了口气,把鞋拿起来,用干净的红布包好了。当天上午,就让孩子爹去村西坟地,把鞋放在了坟头前,又烧了好多黄纸,还带去了几件小孩的新衣服,念叨了半天,让她安心走,别再找了,孩子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