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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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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七是死者回门的日子,李守业一大早拎着纸钱、馒头,去坟地烧纸上供。刚走到坟地边上,他就愣了——自家老娘的坟头,土被扒开了一个大洞,黑糊糊的,露着里面的棺材板,棺材盖已经被撬开了,歪在一边。

李守业手里的供品“啪嗒”掉在地上,魂都吓飞了,连滚带爬地往屯子里跑,边跑边喊。郑队长一听,立刻喊了十几个壮小伙子,拿着锄头扁担,跟着往坟地赶。

到了坟地,所有人都傻了。棺材盖整个被掀在旁边的雪地上,上面留着深深的手指印,五个指头,抠进木头里半寸深。棺材里面的尸体缺了大半,胳膊、腿、肚子上的肉都被啃得乱七八糟,白花花的骨头露在外面,棺材里淌得到处都是黄乎乎的黏液,那股腥臭味儿,隔着十几步都能闻见,熏得人直反胃,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当场就吐了。

“这他妈是啥东西干的?野狗也不能把棺材盖掀开啊!”有人骂了一句,声音都发颤。

郑队长蹲下来,盯着棺材上的手指印,脸色铁青:“不是野狗,是人形的东西。力气大得邪乎,这么厚的棺材板,硬生生给抠开了。专啃死人肉。”

这下屯子里彻底炸锅了。家家户户都慌了,妇女们白天就把院门插好,反复叮嘱孩子,天黑了绝对不许出门,晚上睡觉把门窗顶得死死的。老头老太太们凑在墙根底下晒太阳,唠着这事儿,说这是遇上“食尸走尸”了,早年闹大荒年的时候有过,饿死人多,有的尸体没人埋,沾了地气就成了走尸,专啃死人肉,后来慢慢就没了,不知道咋又冒出来了。

郑队长当天下午就在生产队队部开了会,全屯的壮劳力都去了,屋里烟雾缭绕,大伙都抽着旱烟,脸色都不好看。

“事儿大家都知道了,我就不多说了。”郑队长敲了敲桌子,声音洪亮,“不管这东西是啥,是人是鬼,都不能让它在咱们屯子周边晃悠。不然以后谁家办白事都安生不了,说不定哪天,它还敢闯到活人家里来。”

“队长,你就说咋办吧,我们都听你的!”有人在

“好办。”郑队长扫了大伙一眼,“从今天起,组织壮丁队,二十个人,分成四组,白天搜山,晚上巡逻。坟地、屯子周边的草甸子、乱石沟、破窝棚,都给我搜遍了。找到那东西,能抓就抓,抓不住就打死,绝不能留着祸害大伙。”

大伙都点头同意,都是庄稼汉,干惯了力气活,胆儿也大,真遇上事儿了不含糊。当天下午,壮丁队就组织起来了,分成四组,每组五个人,拿着锄头、镰刀、扁担,还有两杆打野兔子的土枪,分头往屯子周边的山里搜。

那时候正是腊月,山里的雪没膝盖,走一步陷一步,寒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奶奶说,那时候她也跟着妇女们给壮丁队烧水送饭,站在屯子口往山里看,到处都是白茫茫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四组人搜了一整天,傍晚才陆续回来。有一组在东山沟找到了一个破窝棚,是以前打猎的人搭的,里面堆着烂被子和啃剩下的野兔子骨头,还有一股腥臭味,以为找着了,结果搜了半天,没人,是废弃好久的了。还有一组在坟地周边找到了脚印,比普通人的脚印小一点,陷得很深,一步跨得老远,不像是正常人走路的步子,顺着脚印追到乱石沟,脚印就消失在石头堆里了,找不到踪迹。

乱石沟里有好几个旧山洞,都是以前采石留下的,洞口黑乎乎的,挂着长长的冰溜子。郑队长说,那东西大概率就躲在山洞里。但洞里黑,不知道深浅,贸然进去容易吃亏。他安排了两个人在洞口守着,其他人先回屯子,多带点火把、洋油和绳子,晚上过来蹲守,那东西晚上肯定要出来找吃的,早晚得回来。

大伙回屯子吃了晚饭,歇了会儿,天完全黑透的时候,二十多个人聚在队部门口,都带着家伙事儿,怀里揣着洋油壶,手里举着火把,浩浩荡荡往乱石沟走。

到了洞口,守着的两个人说,一下午都没动静,没看见有人进去,也没看见有人出来。郑队长摆了摆手,让大伙把火把灭了,藏在洞口两边的大石头后面,别出声,等着那东西回来。

冬天的晚上冷得邪乎,零下三十多度,哈气成霜,大伙藏在石头后面,没一会儿脚就冻麻了,只能偷偷地搓手、跺脚,不敢发出大声音。等了有两个多钟头,冻得大伙都快扛不住了,有人的眉毛上都结了霜,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嚓、嚓”的脚步声,很慢,踩着积雪,一步一步的,特别沉。

所有人一下子就精神了,攥紧了手里的家伙事儿,屏住呼吸,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白花花的月光洒在雪地上,亮得很。就看见远处走过来一个黑影,个子不高,缩着肩膀,背上驮着个沉甸甸的东西,滴沥嗒啦地往下淌水,在雪地上留下一串黄乎乎的印子,走一步陷一个坑。

越走越近,大伙看得越清楚。就是那个穿黑棉袄的,棉帽子扣在头上,挡着半张脸,走路一晃一晃的,背上驮的,赫然是半条人腿,脚上还穿着黑布鞋,是寿鞋的样式。

有人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捂住嘴。郑队长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别动,等他走到洞口再动手。

那东西走到洞口,停下来,把背上的腿扔在雪地上,抬起头,往四周看了看。月光刚好照在他脸上,藏在石头后面的人都看清了——脸上全是烂疮,有的地方结着黑痂,有的地方淌着黄水,鼻子烂没了,露出两个黑洞,嘴唇也烂掉了一半,露出白森森的牙,俩浑白色的眼珠子,在月光下泛着瘆人的光。

“动手!”郑队长大喝一声,第一个冲了出去,手里的锄头抡得高高的,带着风声砸下去。

藏在两边的人同时跳出来,举着剩下的火把,把洞口围得严严实实,火苗子窜得老高,映得雪地上红通通的。

那东西听见喊声,愣了一下,然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老鸹叫似的,刺耳得很。他转身就想往洞里钻,前面的小伙子举着锄头迎面砸过去,“咚”的一声砸在他肩膀上,换普通人肩膀早就碎了,可他跟没事人似的,一抬手就把锄头拨开了,力气大得邪乎,那小伙子攥不住锄头杆,“噔噔噔”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一起上!别单打独斗!”郑队长喊。

大伙一拥而上,锄头、棍子、扁担,噼里啪啦往他身上砸。可打在他身上,就跟打在烂泥上似的,“噗嗤噗嗤”响,黄脓水溅得到处都是,他根本不知道疼,挥着胳膊乱抓,指甲又尖又长,一爪子挠在一个小伙子胳膊上,直接挠下来一块肉,鲜血直流。

拿土枪的两个小伙子,挤到前面,对着他胸口“砰”“砰”开了两枪。霰弹打在他身上,打出密密麻麻的小洞,黄水哗哗往外流,他晃了晃,后退了两步,还是没倒,反而更凶了,嘶吼着往拿枪的人扑过去,嘴里的黄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洋油!泼他!”郑队长大喊一声。

旁边早有两个人准备好了洋油,拧开壶盖子,对着他身上就泼了过去。洋油淋了他一身,头上、脸上、棉袄上,全都是。

“点火!”

有人举着火把就扔了过去,“轰”的一声,火苗子一下子窜起来一人多高,整个人瞬间成了火人。

那东西发出一声尖厉的惨叫,比杀猪叫还难听,传出老远,山里的鸟都扑棱棱飞起来。他捂着脑袋乱扑腾,身上的火越烧越旺,噼里啪啦地响,一股焦糊的烂肉味儿散开来,熏得大伙都往后退。他扑腾了好一会儿,转身就往山洞深处跑,边跑边叫,声音越来越远,慢慢就没动静了。

大伙不敢追进去,就在洞口守着。洞里的火光透出来,红彤彤的,烧了有小半个时辰,才慢慢暗下去,最后彻底灭了。

“队长,咋办?进去看看不?”有人凑过来问。

“等会儿,等烟散散,别中了煤气。”郑队长盯着洞口,沉声道。

大伙就在洞口等着,又等了一个多时辰,天快亮了,洞里的烟也散得差不多了。郑队长挑了四个胆大的,举着火把,拿着长棍子,进去查看。山洞不深,走了十几步就到头了,里面空间不大,堆着一些烂布条、啃剩下的骨头,有人的,也有野兔子、野狗的,散着一股腥臭味。最里面的墙角,躺着一堆焦黑的骨头架子,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了,旁边还有没烧完的黑棉袄碎片。

“应该是烧死了,都烧成骨头渣了,啥东西也活不了。”一个小伙子用棍子拨了拨那堆骨头,松了口气。

“总算是解决了,这玩意儿太吓人了。”另一个人附和道。

四个人出来,跟外面的人说了情况,大伙都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郑队长招呼大伙:“来,都搭把手,搬石头把洞口封死,别再让啥东西钻进去,也别让啥东西跑出来。”

二十多个人一起动手,搬了好多大石头,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的,又在上面培了厚厚的雪,跟周围的山融为一体,看不出痕迹了,大伙才往回走。

回到屯子,天都亮了。家家户户听说那东西被烧死了,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来。李守业又找了几个人,去坟地把他老娘剩下的尸骨捡出来,装在小棺材里,找了个新地方重新埋了,之后也没再出啥怪事。

屯子里的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大伙该下地下地,该干活干活,只是茶余饭后唠嗑,总免不了提起这事儿,说那烂疮人如何如何吓人,郑队长如何如何勇敢。

本以为这事儿就彻底了了,谁知道没过半年,邻屯的亲戚过来串门,唠嗑的时候说起一件怪事。他们屯子前段时间有个老人没了,办白事的时候,送盘缠的队伍里混进去一个陌生人,穿黑棉袄,低着头,谁也不认识。当天晚上守灵,尸体的手被啃了一块,没过几天,新坟也被扒了,尸体啃得乱七八糟。有人说看见那东西脸上全是烂疮,跑得特别快,好几个人追都没追上。

大伙一听,心里都咯噔一下。心说不是烧死在乱石沟了吗?咋又跑邻屯去了?

老头老太太们就摇头,说那东西根本就不是人,是蚀肉的走尸,烧不死的。他身上的黄水,沾到哪儿,哪儿就能再长出一个,四处游荡,专找办白事的屯子,啃死人肉。也有人说,就是个得了烂病的疯子,那天没烧死,跑了,从咱们屯子流窜到邻屯去了,那时候缺医少药,烂成那样也没人管,就成了祸害。

奶奶说,从那以后,周边屯子办白事,都多了个不成文的规矩。灵棚周围要撒上一圈白灰,晚上守灵的人也得多安排几个,送盘缠的时候,专门派几个小伙子在队伍后面盯着,看见陌生的生面孔,就上前问清楚,不让随便跟着队伍走。这么多年过去了,屯子里也没再出过类似的事儿,就是老人们凑在一起唠嗑的时候,还时常提起那个走乡的烂疮人,说他说不定还在哪个深山沟里晃悠呢,闻着哪儿有白事的味儿,就往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