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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迁棺动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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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人都开始议论,说肯定是老陈头的老伴不愿意迁坟,回来报复了。有人说,应该找个会看事的来看看,但是那时候村里根本没有会看事的人,以前有个老太太会跳大神,前几年已经死了。大家只能自己想办法,晚上在门口撒点石灰,在窗户上挂把剪刀,但是一点用都没有,怪事还是照样发生。

老陈头的女儿也害怕了,劝老陈头说,爹,要不咱把坟再迁回去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早晚要出人命的。老陈头摇了摇头,说不行,水渠已经开始修了,那块地已经被推平了,迁不回去了。他女儿说,那怎么办啊,总不能看着她一直这么折腾吧。老陈头叹了口气,说我也不知道,我对不起你娘,当年是我对不起她。

他女儿愣了一下,说爹,你说什么?当年你怎么对不起我娘了?老陈头沉默了半天,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抽烟。

那天晚上,老陈头又听到了敲窗户的声音。这次,敲完三下之后,没有停,又敲了三下,然后是第三下。老陈头拿着菜刀,走到窗户边,鼓起勇气,对着外面说,老伴啊,我知道是你,你有什么委屈就跟我说,别再折腾村里人了,都是我的错,你要报复就报复我一个人吧。

外面安静了下来,没有声音了。老陈头站在窗户边,站了好久,才回到炕上。那天晚上,再也没有敲窗户的声音了。

第二天早上,老陈头早早地就起来了,他搬来梯子,爬到了房梁上。房梁上积满了灰尘,还有好多蜘蛛网。他在上面摸索了半天,摸下来一个红色的木盒子。木盒子不大,上面雕着牡丹花,虽然过了三十年,但是油漆还很亮,一点都没有褪色。

他女儿看到了,说爹,这是什么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老陈头没有说话,他把木盒子放在炕上,慢慢打开。盒子里面铺着一块红布,红布上面放着三样东西:一个银镯子,一个银戒指,还有一个银簪子。这些东西都闪闪发光,一点都没有生锈。

他女儿惊讶地说,这不是我娘的陪嫁首饰吗?当年不是跟着我娘一起下葬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老陈头叹了口气,眼泪流了下来。他说,当年你娘走的时候,我舍不得这些东西,觉得以后还能留给你当嫁妆,就偷偷把它们拿了出来,藏在了房梁上。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就忘了,没想到她还记得。

他女儿也愣住了,说爹,你怎么能这么做啊,这是我娘最喜欢的东西,你怎么能偷偷拿出来。老陈头说,我知道我错了,我对不起你娘,这些年我一直心里不安,但是我不敢说,我怕你怪我。

他拿着那个木盒子,说,肯定是因为这个,你娘才不愿意走,她是在找她的首饰。我现在就把这些东西给她送过去,她应该就不会再折腾了。

他拿着木盒子,又买了好多黄纸和纸钱,一个人去了东山的坟地。那天天气不好,阴沉沉的,刮着大风,山上的松树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老陈头跪在坟前,把首饰都拿出来,放在坟头上,然后烧了黄纸和纸钱。

他一边烧一边哭,说老伴啊,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贪心拿你的东西,我知道错了。这些东西我都还给你,你就原谅我吧,别再折腾村里人了,都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一个人。你安心在这住着,我以后天天来看你,给你烧好多好多纸钱。

他在坟前跪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天快黑了才回家。

说也奇怪,从那天开始,村里的怪事就真的消失了。敲窗户的声音没有了,水缸也不少水了,鸡也不再死了。二柱子的脖子慢慢正了过来,老周的腿也好多了,虽然还是有点瘸,但是已经能走路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以为事情终于过去了。

老陈头的心情也好了很多,每天都去东山给老伴烧纸,有时候还会坐在坟前,跟她说说话,说说家里的事,说说村里的事。大家都说,这下好了,老陈头的老伴终于安心了。

但是谁也没想到,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大概过了半个月,怪事又开始了,而且比之前更严重,更吓人。

先是老陈头,他每天晚上都感觉有人坐在他的炕沿上。他睡着睡着,就会感觉有一只冰冷的手放在他的额头上,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就像以前他老伴哄他睡觉的时候一样。他猛地睁开眼睛,屋里什么都没有,但是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味,就是他老伴当年用的那种皂角的味道。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太想老伴了,产生了幻觉。但是后来,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有时候,他会感觉有人给他盖被子,有时候,会感觉有人在他耳边轻轻说话,但是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他开始睡不着觉,吃不下饭,身体一天天瘦下去,本来很硬朗的一个人,短短半个月,就瘦得皮包骨头,颧骨都凸出来了,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走路都需要人扶。

他女儿带他去卫生院看,医生给他做了检查,说什么病都没有,就是身体太虚弱了,让他好好休息。但是不管怎么休息,他的身体还是越来越差,而且越来越怕黑,白天都要开着灯,一到晚上就浑身发抖,说屋里有人。

那天晚上,月光特别亮,透过窗户纸照进来,屋里亮堂堂的。老陈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有点睡意。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梳头发的声音。

“唰、唰、唰”,很轻,很有节奏,就在他的炕沿边。

他猛地睁开眼睛,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月光下,炕沿上坐着一个女人,背对着他,穿着一身蓝布衫,就是他老伴下葬时穿的那件。她的头发很长,一直垂到地上,散在炕沿边,黑得发亮。她手里拿着一把木梳子,正在一下一下地梳头发,梳一下,就掉一缕头发,地上已经堆了厚厚的一堆黑色的头发。

老陈头吓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止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女人的背影,一动都不敢动。他想喊,但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想跑,但是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女人就那么一直梳着头发,梳了大概有十几分钟,才慢慢停了下来。然后,她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地转动,慢慢转了过来。

老陈头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好像要跳出胸膛。

女人的脸完全转了过来。

那是一张和他老伴一模一样的脸,皮肤白得像纸,没有一点血色。但是她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没有眼珠,也没有眉毛,空洞洞地看着前方。她的嘴巴闭得紧紧的,但是有沙哑冰冷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发出来,一字一句地说:“我的头发呢?”

老陈头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猛地想起了一件事。当年他老伴下葬的时候,他不光拿了她的首饰,还剪了她一缕头发,放在了那个木盒子里。他说,留个念想,以后想她了,就看看头发。刚才去坟地的时候,他只把首饰埋了,那缕头发,他忘了拿出来,还放在那个木盒子里。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床上滚了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到柜子边,打开柜子,找那个木盒子。但是木盒子不见了,他翻遍了整个柜子,翻遍了所有的箱子,翻遍了屋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那个木盒子。

女人从炕沿上站了起来,她的脚没有沾地,就那么飘在空中,慢慢向老陈头飘过来。她的头发垂在地上,拖出长长的一道痕迹。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冷了:“我的头发呢?”

老陈头吓得瘫在地上,不停地往后退,嘴里念叨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头发不见了,我找不到了。女人越飘越近,那股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老陈头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冻住了。

就在这时,鸡叫了。

天快亮了。

女人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然后消失在了空气中。

老陈头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从那天开始,老陈头就疯了。

他每天都在家里翻来翻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头发呢?还给我我的头发”。他把家里的东西都翻了出来,扔得满地都是,床拆了,柜子砸了,连炕都刨了一个大洞。他女儿想拦住他,但是他力气特别大,几个人都按不住他。他不吃饭,也不喝水,眼睛通红,像一头野兽一样,见人就抓。

他女儿没办法,只能把他锁在屋里,每天从窗户给他递点吃的喝的。但是他根本不吃,都扔在了地上。没过几天,他就变得不成人样了,身上全是泥,头发乱糟糟的,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那天早上,他女儿给他送饭的时候,发现屋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赶紧打开门进去。

老陈头躺在地上,已经断气了。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和他老伴棺材里的笑容一模一样。他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一缕黑色的长发,头发缠在他的手指上,打了好几个死结,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大家都来了,看着老陈头的尸体,谁都没说话。没人知道那缕头发是怎么到他手里的,也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医生来看过,说他是心力衰竭死的,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老陈头的丧事办得很简单,他儿子赶回来了,哭着给他穿了寿衣。大家商量着,把他和他老伴合葬在一起,这样他们夫妻俩就能团聚了,应该就不会再出事了。

合葬那天,天气还是阴沉沉的。大家挖开了他老伴的坟,打开了棺材。

所有人都再次惊呆了。

棺材里的女人,还是和刚下葬的时候一样,一点都没有腐烂,脸上还是带着那丝浅浅的笑容。但是她的手里,也攥着一缕黑色的长发,和老陈头手里的那缕一模一样,两根头发缠在一起,紧紧地打了一个结。

没人敢说话,大家默默地把老陈头的棺材放进去,然后赶紧填土,堆好坟头。做完这一切,所有人都匆匆忙忙地离开了,连头都不敢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