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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谁在我耳边说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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炕梢的煤油灯芯子结了个大大的灯花,“啪”地一声爆开,溅起几点火星子,落在粗布炕席上,很快就熄灭成一小撮黑灰。爷爷把铜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得“当当”响,烟灰落在地上,被门缝钻进来的小风一吹,打着旋儿飘到墙角,和积年的尘土混在一起。奶奶手里的顶针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磨得发亮的银白光,粗麻绳穿过三层厚的千层底,发出沉闷又有韧性的“嗤啦”声,一下一下,敲在寂静得能听见灶膛余烬爆裂声的夜里。外屋腌酸菜的大缸飘来淡淡的酸香,混着旱烟的辛辣味和炕洞的烟火气,在不大的土坯房里打着转,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北农村冬夜的味道。

我把啃得只剩核的冻梨扔到地上,用脚尖碾进被火炕烤得发干的泥土里,梨核上还挂着没啃干净的冰碴,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印。我蹭着炕席挪到奶奶身边,拽着她打了补丁的棉袄袖子晃了晃:“奶,再讲一个呗,刚才那个太短了,一点都不吓人。”奶奶抬眼瞪了我一下,手里的针却没停,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你这小兔崽子,越听越上瘾,回头吓得半夜不敢上茅房,尿了炕,别喊我给你洗裤子。”“我才不尿炕呢!”我梗着脖子拍胸脯,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黑漆漆的窗户,窗户纸被风吹得微微鼓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在外面往里看。爷爷在旁边哼了一声,又从烟荷包里抠出一撮旱烟,揉碎了装进烟袋锅,划着火柴点燃,火苗舔着烟丝,发出“滋滋”的轻响,淡蓝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满是皱纹的脸。“讲吧讲吧,反正也睡不着,让这小子听听以前的事,省得整天满山遍野疯跑,不知道天高地厚。”

奶奶叹了口气,把针在花白的头发上蹭了蹭,放下手里纳了一半的鞋底。她伸手拢了拢鬓角散下来的白发,眼神飘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夜,像是透过那层厚厚的黑,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些浸着寒气的往事。“行,那就给你讲个长点的,前后折腾了快一年,全村人都跟着提心吊胆,晚上连门都不敢出。这事发生的时候,我还没嫁过来呢,是后来听你太姥姥和村里几个老人凑在一起说的,一点瞎话都没有,当时好多人都亲眼见过,还有人差点把命丢了。”

我立刻坐直了身子,把怀里的棉袄往紧里裹了裹,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生怕错过一个字。奶奶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讲故事特有的、慢悠悠的调子,像是拉着我们的手,一步步走进了那个遥远又阴森的年代。

“那时候刚解放没几年,村里还是合作社,大家一起下地干活,一起吃大食堂。村东头有一大片打谷场,是全村人共用的,秋天收了粮食,都拉到那里去脱粒、晾晒。打谷场边上有三间土坯房,一间放农具,一间是仓库,还有一间是守夜人住的。那时候粮食金贵,比命都重要,所以每天晚上都得有人在那里守着,怕有人偷,也怕野牲口祸害。”

“那年秋天收成特别好,玉米棒子结得又粗又长,谷子穗子沉甸甸的,打谷场上堆得像小山一样,黄澄澄的,看着就喜人。村里的人都高兴,说今年能吃顿饱饭了。可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个丰收的秋天,差点把整个村子都拖进地狱里。”

“最先出事的是村里的老陈头。老陈头六十多岁,无儿无女,是个五保户,平时就住在打谷场边上的小屋里,帮着看看场子,干点杂活。老陈头胆子大,一辈子没怕过什么,一个人住在离村子二里多地的打谷场,从来没说过害怕。那天晚上,轮到老陈头守夜,他跟往常一样,吃了晚饭,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抽着旱烟,看着打谷场上的粮食堆。”

“那天晚上天特别黑,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风刮得挺大,吹得玉米杆子‘哗哗’响,像是有无数个人在里面走路。老陈头坐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冷,就回屋了,关上门,插上插销,躺在炕上抽烟。抽了两袋烟,他有点困了,就把烟袋锅子放在炕沿上,准备睡觉。”

“就在他刚闭上眼睛,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见耳边有人说话。那声音特别轻,特别细,像一根冰丝,顺着耳朵眼儿钻进去,一直凉到后脑勺。老陈头一下子就醒了,以为是风刮得窗户响,听错了。他翻了个身,准备接着睡,可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还是在他耳边,清清楚楚地说:‘你压着我了。’”

奶奶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伸手拿起炕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水。我急得直拽她的衣服:“奶!你快说啊!然后呢?”奶奶放下缸子,瞥了我一眼,继续说道:“老陈头这下彻底醒了,他猛地坐起来,打开放在炕头的马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小小的屋子,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门还是插得好好的,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的,根本不可能有人进来。”

“老陈头骂了一句,以为是自己老糊涂了,出现幻觉了。他吹灭马灯,又躺了下去。可这次,他说什么也睡不着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黑乎乎的屋顶。过了大概有一袋烟的功夫,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不是在耳边了,好像是从炕底下传出来的,还是那句话,慢悠悠的,带着一股寒气:‘你压着我了。’”

“老陈头吓得一激灵,一下子从炕上跳了下来。他赶紧又点亮马灯,拿着一根棍子,蹲在地上,往炕底下照。炕底下黑乎乎的,堆满了柴火和杂物,什么都没有。老陈头拿着棍子,在炕底下捅了半天,除了惊跑了几只老鼠,什么都没发现。”

“他心里有点发毛了,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他也不敢在屋里待着了,拿着马灯,打开门,走到了外面。外面的风更大了,吹得他直打哆嗦。打谷场上的粮食堆在黑暗里,像一个个巨大的黑影,静静地趴在那里。老陈头拿着马灯,围着打谷场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打谷场中间,心里琢磨着,肯定是自己太困了,听错了。就在他准备回屋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玉米堆上走路。老陈头猛地回头,马灯的光柱扫过去,玉米堆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他明明听见了,那声音离他特别近,就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老陈头不敢再待了,他锁上小屋的门,拿着马灯,拼了命地往村里跑。跑的时候,他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那个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念叨:‘你压着我了,你压着我了……’他不敢回头,跑得肺都要炸了,一直跑到村里,看到村里的灯光了,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他跑到村支书家,使劲拍门。村支书开门一看,老陈头脸色煞白,嘴唇都紫了,浑身直哆嗦,马灯都差点掉在地上。村支书赶紧把他让进屋里,给他倒了杯热水。老陈头喝了热水,缓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把刚才在打谷场遇上的事说了一遍。”

“村支书不信邪,说老陈头肯定是老糊涂了,自己吓自己。可老陈头赌咒发誓,说自己说的都是真的。没办法,村支书只好叫了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拿着棍子,跟着老陈头一起回打谷场看看。”

“三个人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打谷场。打谷场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小屋的门锁得好好的,他们打开门进去,屋里还是老陈头走的时候的样子,炕沿上还放着他的烟袋锅子。三个人在屋里屋外检查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

“那两个小伙子笑话老陈头,说他是胆小鬼,自己吓自己。老陈头气得不行,可也没办法。村支书说,既然没事,那就继续守夜吧,要是实在害怕,就让这两个小伙子陪你一晚上。老陈头说什么也不肯一个人待着了,只好让那两个小伙子留下来陪他。”

“那天晚上,三个人坐在屋里,谁都没敢睡觉。一直到天亮,什么事都没发生。第二天早上,村里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大家都议论纷纷。有人说老陈头是真的遇上鬼了,也有人说他是想偷懒,故意编瞎话。老陈头气得不行,说什么也不肯再去打谷场守夜了。”

“没办法,村支书只好安排别人去守夜。他找了村里两个胆子最大的小伙子,一个叫大强,一个叫二柱,让他们晚上去打谷场守夜。大强和二柱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身强力壮,天不怕地不怕,根本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他们拍着胸脯说,放心吧支书,别说没有鬼,就是真有鬼,我们俩也能把它打跑。”

“当天晚上,大强和二柱就去了打谷场。他们带了一瓶白酒,还有一些花生,坐在小屋里,一边喝酒一边聊天,根本没把老陈头说的事放在心上。喝到半夜,两个人都有点醉了。二柱说,咱们出去转转吧,看看有没有小偷。大强说,行,正好醒醒酒。”

“两个人拿着手电筒,走出小屋,围着打谷场转了起来。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二柱笑着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老陈头就是自己吓自己。大强也笑了,说就是,哪有什么鬼啊。就在这时,二柱突然停住了脚步,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大强,你听,好像有人在说话。’二柱小声说。大强侧着耳朵听了听,什么都没听见。‘你别瞎说了,哪有什么声音,肯定是风吹玉米杆子的声音。’大强说。‘不是,真的有,就在那边,玉米堆后面。’二柱指着不远处的一个玉米堆说。”

“大强拿着手电筒,照了过去。手电筒的光柱扫过玉米堆,上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你看,什么都没有吧,你肯定是喝多了。’大强说。可二柱却摇了摇头,脸色越来越白:‘不对,我真的听见了,是个女人的声音,说“你压着我了”。’”

“大强心里咯噔一下,酒意一下子醒了大半。他拿着手电筒,又仔细地照了照玉米堆,还是什么都没有。‘别自己吓自己了,赶紧回去吧。’大强拉着二柱,就往小屋走。可就在他们转身的时候,大强也听见了,那个声音,轻轻的,就在他们身后,说:‘你压着我了。’”

“两个人吓得魂都飞了,撒腿就往小屋跑。跑进屋里,关上门,插上插销,背靠着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刚才那个声音,太清楚了,就在耳边,绝对不是幻觉。”

“那天晚上,两个人再也不敢出去了,坐在屋里,紧紧地靠在一起,手里拿着棍子,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一直到天亮,他们都没敢合眼。第二天一早,他们连东西都没收拾,就跑回了村里,找到村支书,说什么也不肯再去打谷场守夜了。”

“这下,村支书也有点相信了。要是只有老陈头一个人这么说,可能是他看错了,可现在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也这么说,那就肯定有问题了。村支书召集了全村的人,商量怎么办。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都说打谷场闹鬼了,不能再去那里守夜了。”

“可粮食都在打谷场上,要是没人守着,被人偷了或者被野牲口祸害了,那全村人冬天就得饿肚子。没办法,村支书只好决定,每天晚上派四个人去守夜,四个人轮流值班,两个人醒着,两个人睡觉。”

“从那以后,打谷场每天晚上都有四个人守夜。可怪事还是不断发生。今天有人说听见耳边有人说话,明天有人说看见玉米堆后面有白影子晃过,后天有人说晚上睡觉的时候,感觉有人在摸他的脸。闹得人心惶惶,大家都不愿意去打谷场守夜,每次轮到谁,谁都愁眉苦脸的。”

“就这样过了半个多月,终于出事了。那天晚上,轮到四个小伙子守夜,分别是大强、二柱、还有另外两个小伙子,一个叫三娃,一个叫四狗。前半夜,大强和二柱值班,三娃和四狗睡觉。到了后半夜,轮到三娃和四狗值班,大强和二柱就躺在炕上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大强和二柱醒了,发现三娃和四狗不在屋里。他们以为两个人出去转了,也没在意。可等了半天,也没见两个人回来。他们有点着急了,就出去找。他们在打谷场上喊着三娃和四狗的名字,没有人回应。”

“他们围着打谷场转了一圈,最后在最大的那个玉米堆后面,发现了三娃和四狗。两个人躺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可怕的东西。他们的脸色煞白,浑身僵硬,已经没气了。”

“这下,全村人都吓坏了。大家都说是那个鬼害死了三娃和四狗。有人说,赶紧把粮食都运走,离开这个鬼地方。也有人说,把打谷场烧了,把那个鬼烧死。村支书也没了主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后来,村里有个老人说,这个打谷场以前不是打谷场,是一片乱葬岗子。很多年前,这里发过一次大水,淹死了很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那时候穷,买不起棺材,就把那些淹死的人都埋在这里了。后来,村里把这里推平了,改成了打谷场。肯定是盖打谷场的时候,压着人家的坟了,所以人家才出来闹事。”

“老人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打谷场的粮食都运走,然后把打谷场挖开,看看有没有埋着尸骨。要是有,就把尸骨挖出来,好好安葬,这样人家就不会再闹事了。”

“村支书觉得老人说的有道理,就按照老人说的做了。他组织全村的人,把打谷场上的粮食都运到了村里的仓库里。然后,又找了十几个壮小伙子,拿着铁锹和锄头,去挖打谷场。”

“大家挖了半天,什么都没挖到。有人说,是不是老人记错了,这里根本就没有乱葬岗子。就在大家准备放弃的时候,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快看!这里有东西!’”

“大家围过去一看,都吓傻了。只见铁锹挖出来的土里,露出了一块白森森的骨头。大家赶紧往下挖,越挖越多,最后竟然挖出了十几具尸骨,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那些尸骨都散了,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也不知道埋了多少年了。最吓人的是,其中有一具女人的尸骨,是仰面躺着的,两只手举着,像是在推什么东西似的,和老陈头后来跟别人说的一模一样。”

“大家都吓得不敢说话,浑身直哆嗦。村支书也脸色发白,他赶紧让人找了几块木板,做了十几口简易的棺材,把那些尸骨都装了进去。然后,又选了村西头的一块荒地,把那些尸骨都好好安葬了。大家还凑了点钱,买了很多纸钱和香烛,在坟前烧了,磕了头,说了很多好话,希望他们能安息,不要再出来闹事了。”

“说也奇怪,从那以后,打谷场就再也没出过怪事了。晚上再也听不见奇怪的声音了,也再也没人看见过白影子了。大家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不过,从那以后,那个打谷场就再也没人用了,一直荒着,长满了野草。现在你去村东头,还能看到那片荒地,还有那三间塌了一半的土坯房。”

我听得浑身发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下意识地往奶奶身边又靠了靠。爷爷把最后一口烟抽完,磕了磕烟袋锅子,又装上了一锅旱烟。“这事我也听说过,当时我还小,跟着大人去看热闹,那些骨头白森森的,看着就吓人。”爷爷慢悠悠地说。“可不是嘛,”奶奶说,“当时好多人都吓哭了,说以后再也不敢去村东头了。”

“奶,那后来呢?那些尸骨安葬了以后,就真的再也没事了吗?”我小声问。奶奶摇了摇头:“也不能说完全没事。后来过了几年,又发生了一件事,比这个还吓人。”“什么事?什么事?”我一下子又来了精神,拽着奶奶的袖子追问。

奶奶叹了口气,说:“那是几年以后的事了,那时候我已经嫁过来了。村里有个赶大车的,大家都叫他王大车。王大车赶了一辈子大车,技术特别好,胆子也特别大,什么地方都敢去,什么夜路都敢走。那时候村里没有汽车,也没有拖拉机,出门拉东西都靠大车。王大车经常去邻县拉煤、拉粮食,有时候一走就是好几天。”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雪下得特别大,地上的雪都没膝盖了。王大车去邻县拉煤,在煤场等了三天,才装上一车煤。装好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王大车想着早点回家,就没在县城住,赶着大车往回走。”

“冬天天黑得早,刚走了一半路,天就全黑了。那天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王大车打着个马灯,坐在车辕上,手里甩着鞭子,赶着骡子往前走。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骡子的蹄子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咯吱’声,还有大车的轮子压在雪地上的‘咕噜咕噜’声。风刮得特别大,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疼得厉害。王大车穿着厚厚的棉袄,戴着棉帽子,还是觉得冷,浑身都冻僵了。”

“走着走着,王大车突然看见前面路边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衣服,戴着个黑棉帽子,围着个黑围巾,把脸捂得严严实实的,只能看见一双眼睛。那个人朝着王大车挥了挥手,像是要搭车。”

“王大车心里纳闷,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两边都是荒山野岭,怎么会有人在这里等车?不过他心肠好,想着天这么冷,人家肯定是遇到难处了,不然也不会在这种鬼地方等车。于是他就把大车停了下来。”

“‘老乡,你要去哪里啊?’王大车大声问。那个人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前面。‘上来吧,正好我也往那边走,顺路。’王大车说。那个人还是没有说话,默默地爬上了大车,坐在了煤堆上。王大车也没在意,甩了甩鞭子,赶着大车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