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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概有一袋烟的功夫，王大车觉得有点不对劲。那个人上车以后，一句话都没说，连动都没动一下。而且，王大车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是有一块冰贴在背上一样。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还是坐在煤堆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
“‘老乡，你冷不冷啊？我这里有件棉袄，你要不要披上？’王大车大声问。那个人还是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王大车心里有点发毛了。他赶了一辈子大车，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王大车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以前听人说过的赶夜路遇到鬼搭车的事。他心里害怕，可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他悄悄地把手里的鞭子攥紧了，又使劲甩了一鞭子，抽在了骡子身上。骡子受了惊，撒开蹄子就往前跑。”
“大车跑得更快了，风在耳边呼呼地刮着。王大车不敢回头，可他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死死地盯着他。而且，他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烂鱼和臭泥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甜味，熏得他头晕恶心。那味道越来越浓，就是从后面煤堆上传来的。”
“王大车实在忍不住了，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把他魂都吓飞了。只见那个人的帽子和围巾都掉在了地上，露出了一张惨白惨白的脸。那张脸肿得像发面馒头一样，眼睛鼓鼓的，往外凸着，嘴唇紫黑，嘴角还挂着一丝黑色的液体。最吓人的是，那个人的皮肤泡得发白起皱，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很久一样。”
“王大车吓得‘妈呀’一声，手里的鞭子都掉在了地上。他使劲一踹车辕，从大车上跳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往前跑。他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传来‘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煤堆上爬，还有那个女人阴森森的声音：‘别跑啊……带我回家……’”
“王大车拼了命地跑，跑得肺都要炸了。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看到了前面有灯光。那是一个道班，里面住着几个养路工人。王大车跑到道班门口，使劲拍门，喊着：‘开门！开门！救命啊！’”
“养路工人打开门一看，王大车脸色煞白，浑身是雪，嘴唇都冻紫了，话都说不出来了。他们赶紧把王大车让进屋里，给他倒了杯热水，又给他烤火。王大车缓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把刚才在路上遇到的事说了一遍。”
“养路工人听了，都吓得脸色发白。他们说，前几天，就在王大车遇到那个人的地方，有一辆大车翻进了路边的河里，车上的一个女人被淹死了。尸体捞上来的时候，就是穿着一身黑衣服，戴着黑帽子，围着黑围巾。因为家里穷，没人来收尸，就随便埋在了路边的山坡上。”
“王大车听了，更是吓得浑身直哆嗦。当天晚上，他就在道班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养路工人陪着他，一起去找那辆大车。他们沿着路往回走，走了大概有十几里地，终于找到了那辆大车。大车停在路边，骡子还在，乖乖地站在那里。可煤堆上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他们在煤堆上仔细地看了看，发现煤堆上有一个深深的印子，像是有人坐在那里一样。而且，煤堆上还有很多黑色的手印，小小的，湿乎乎的，一直从煤堆延伸到车后面，然后就消失在了雪地里。那些手印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脚印，一直通向路边的山坡，最后在一个小土包前消失了。那个小土包，就是那个淹死的女人的坟。”
“王大车吓得赶紧跪在坟前，磕了好几个头，又烧了很多纸钱，说了很多好话，希望那个女人能放过他。从那以后，王大车再也不敢一个人赶夜路了。每次出门拉东西，都得找个人陪着。而且，只要是晚上，不管谁拦车，他都不停。后来没过几年，王大车就病死了，听说是被那次的事吓出了病根。”
我听得牙齿都在打颤，紧紧地攥着奶奶的衣角。煤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晃了晃，墙上我们三个人的影子也跟着扭曲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上爬。我下意识地看了看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黑暗里，正死死地盯着我。
“奶，太吓人了。”我小声说，声音都在发抖。奶奶摸了摸我的头，说：“别怕，都是过去的事了。那个女人也不是坏人，她就是想回家，才拦车的。”“那她为什么要吓王大车啊？”我问。奶奶摇了摇头：“谁知道呢。也许是她死得太惨了，心里有怨气吧。”
“那还有别的故事吗？再讲一个呗。”我又开始拽奶奶的袖子。奶奶瞪了我一眼：“你这孩子，怎么越听越上瘾啊？刚才那个还不够吓人啊？”“不够不够，再讲一个，就一个，讲完我就睡觉。”我撒娇地说。
奶奶无奈地笑了笑，说：“行，就再讲一个，这个是关于生产队粮仓的事，发生的时候，我已经嫁到你们家了，亲眼见过一些事。那时候还是生产队，村里有个大粮仓，就在村中间。粮仓是土坯盖的，又高又大，墙特别厚，里面存着全村人的口粮。粮仓平时都锁着，有两把钥匙，一把在村支书手里，一把在会计手里。每天晚上，都有两个人在粮仓旁边的小屋里守夜。”
“有一年夏天，雨水特别多，连下了半个多月的雨。村里的土坯房都漏雨了，粮仓的屋顶也有点漏。生产队就组织人去修屋顶。修了两天，终于修好了。可从那以后，粮仓里就开始出怪事了。”
“先是守夜的人说，晚上经常听见粮仓里有动静，像是有人在里面走路，还有搬东西的声音。可他们拿着钥匙打开粮仓门进去看，里面什么都没有，粮食都好好地堆在那里，一点都没少。大家都以为是守夜的人听错了，是老鼠在捣乱。因为粮仓里老鼠多，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可没过几天，又出事了。有一天早上，会计打开粮仓门，准备盘点粮食。他拿着账本，一袋一袋地数着。数着数着，他突然停住了，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他又数了一遍，还是不对。他赶紧跑去找村支书，说粮食少了一口袋。”
“村支书一听，赶紧跟着会计去了粮仓。两个人又数了一遍，确实少了一口袋玉米。大家都很奇怪，粮仓的门锁得好好的，两把钥匙分别在两个人手里，不可能有人打开门进去偷粮食。而且，粮仓的窗户都钉着厚厚的木板，根本不可能有人从窗户进去。再说了，要是真有人偷粮食，不可能只偷一口袋啊，肯定会偷很多。”
“村支书以为是会计数错了，就又找了几个人来数。可数来数去，还是少了一口袋。村支书很生气，以为是守夜的人监守自盗，就把昨天晚上守夜的两个人叫了过来，狠狠地批评了一顿。可那两个人赌咒发誓，说他们根本没偷粮食，昨天晚上他们一直在一起，根本没离开过小屋。”
“村支书没办法，只好不了了之。他加强了看管，每天晚上派四个人守夜，两个人一班，轮流巡逻。而且，他还在粮仓周围撒了一层白灰，说要是有人进去偷粮食，肯定会留下脚印。”
“可第二天早上，大家发现，粮食又少了一口袋。还是玉米，不多不少，正好一口袋。而且，粮仓周围的白灰上，干干净净的，一个脚印都没有。这下，大家都害怕了。都说粮仓里闹鬼了，是鬼来偷粮食了。”
“村支书还是不信邪，说肯定是有人搞鬼。当天晚上，他亲自带着四个人去守夜。他们手里都拿着棍子，躲在粮仓旁边的小屋里，眼睛紧紧地盯着粮仓的门。一直到后半夜，都没什么动静。大家都有点困了，开始打哈欠。”
“就在这时，突然听见粮仓里传来‘哗啦’一声，像是有粮食掉在地上的声音。大家一下子就清醒了，拿起棍子，悄悄地走到粮仓门口。村支书拿出钥匙，轻轻地打开门锁，然后猛地推开门，几个人拿着手电筒一起照了进去。”
“手电筒的光柱在粮仓里扫来扫去，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粮食都好好地堆在那里，一点都没少。‘奇怪，刚才明明听见声音了。’村支书小声说。他拿着手电筒，在粮仓里仔细地检查着。突然，他的手电筒照在了墙角，大家顺着光柱看过去，都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墙角的地上，放着一口袋玉米，口袋已经被打开了，里面的玉米撒了一地。而且，地上有很多小小的脚印，像是三四岁小孩的脚印，一直从粮食堆延伸到墙角，然后就消失了。最吓人的是，那些脚印都是湿的，还在往下滴水，在干燥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个小小的湿印子。”
“大家都吓得不敢说话，浑身直哆嗦。村支书也有点害怕了，可他还是强装镇定：‘别害怕，肯定是有人搞鬼。大家分头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藏人。’几个人拿着手电筒，在粮仓里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粮仓的窗户都钉着木板，门也只有一个，根本不可能有人出去。”
“那天晚上，大家谁都没敢再睡觉，一直守到天亮。第二天一早，村支书就召集了全村人，商量怎么办。有人说，把粮仓拆了，换个地方重新盖。可那时候粮食都在里面，拆粮仓太麻烦了。而且，重新盖粮仓也需要很多钱和时间。有人说，多派几个人守夜，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捣乱。可大家都害怕，谁也不愿意去粮仓守夜了。”
“后来，村里有个老人说，以前这个地方不是粮仓，是一个大水坑。很多年前发大水的时候，很多小孩被淹死在了这个水坑里。后来，村里把水坑填平了，在上面盖了粮仓。肯定是那些淹死的小孩，肚子饿了，出来偷粮食吃。”
“老人说，那些小孩也不是坏人，他们就是饿。只要给他们烧点纸钱，再摆点供品，让他们吃饱了，他们就不会再出来偷粮食了。”
“村支书也没办法了，只好按照老人说的做。当天晚上，大家在粮仓门口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了很多供品，有馒头、包子、水果、糖果，还有很多小孩爱吃的东西。大家还买了很多纸钱和香烛，在桌子前烧了。全村人都跪在地上，磕了头，说以后会经常给他们送吃的，让他们不要再出来偷粮食了，也不要再吓唬人了。”
“说也奇怪，从那以后，粮仓里就再也没出过怪事了。粮食再也没少过，晚上也再也听不见奇怪的声音了。大家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不过，从那以后，大家每次去粮仓，心里都有点发毛，总是匆匆忙忙的，不敢在里面多待。”
“后来，生产队解散了，那个粮仓也没用了。又过了几年，村里要盖小学，就把那个粮仓拆了。拆粮仓的时候，人们在地基骨头都小小的，看得人心酸。大家把那些骨头收集起来，找了个地方好好安葬了，还在坟前种了几棵树。从那以后，那个地方就再也没出过什么怪事。现在，那个小学还在呢，你以前不就是在那里上学的吗？”
我点了点头，心里一阵发酸。原来那些小孩，只是饿了而已。他们也不是想害人，只是想找点吃的。想到这里，我心里的恐惧少了一些，多了一些难过。
“奶，那些小孩真可怜。”我小声说。奶奶叹了口气，说：“是啊，那时候穷，日子苦，死了多少人啊。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爷爷又磕了磕烟袋锅子，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行了，讲了大半夜了，都快子时了，该睡觉了。明天还得早起去赶集呢，去晚了就买不到新鲜的肉了。”奶奶点了点头，拿起放在一边的鞋底，收拾着炕上的东西。“行，不讲了。你也赶紧睡吧，明天跟你爷爷去赶集，给你买糖吃，再给你买个新玩具。”
“别啊奶，再讲最后一个，就一个，真的是最后一个了。”我拉着奶奶的手，不肯放。“你这孩子，怎么说话不算数啊？刚才不是说讲完那个就睡觉吗？”奶奶假装生气地说。“就一个，最后一个，讲完我马上就睡觉，保证不缠着你了。”我可怜巴巴地看着奶奶。
奶奶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拿你没办法。行，就再讲最后一个，这个是隔壁村的事，发生在十几年前，很多人都知道。隔壁村有户人家，男人是个瓦匠，手艺挺好的，经常去外面给人家盖房子。家里就他媳妇和一个三岁的女儿。那年春天，男人去外地干活，要去好几个月才能回来。家里就剩下娘俩。”
“他家有个仓房，是土坯盖的，有年头了，里面放着粮食，还有一些农具和杂物。平时很少有人去，只有要拿东西的时候才进去。有一天晚上，媳妇把女儿哄睡了，就坐在灯下缝衣服。缝着缝着，她突然听见仓房里有动静，像是有人在里面翻东西。”
“媳妇以为是进贼了，心里有点害怕。她拿起炕边的擀面杖，悄悄地走到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就听见仓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东西掉在地上的‘哐当’声。媳妇壮着胆子，喊了一声：‘谁在里面？’里面的声音一下子就停了。”
“媳妇等了一会儿，见里面没动静，就以为是老鼠，松了口气。她转身刚要回屋，就听见仓房里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细细的，嫩嫩的：‘娘，我饿。’媳妇一听，以为是女儿醒了，赶紧跑回屋里。可她跑到床边一看，女儿睡得正香呢，小脸红扑扑的，还打着小呼噜。”
“媳妇心里纳闷，刚才明明听见有小孩说话啊，难道是自己听错了？她摇了摇头，又坐回灯下缝衣服。可刚缝了几针，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更清楚了，就在窗户外面：‘娘，我饿，给我点吃的。’”
“媳妇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针掉在了地上。她赶紧跑到窗户边，撩开窗帘往外看。外面黑乎乎的，什么都没有。月光照在院子里，地上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这时候，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是在门口：‘娘，开门啊，我要进去。’”
“媳妇吓得魂都没了，赶紧把门插上，又搬了个沉重的柜子顶在门上。她跑到床边，把女儿紧紧地抱在怀里，浑身直哆嗦。那个声音一直在门口叫着，一声接着一声，细细的，嫩嫩的，听得人心里发毛：‘娘，开门啊，我冷，我要进屋睡觉。’”
“叫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那个声音才渐渐停了。媳妇抱着女儿，一夜都没敢合眼，一直等到天亮。天亮以后，她才敢打开门。门口什么都没有，地上干干净净的，连个脚印都没有。她走到仓房门口，推开门一看，里面的粮食袋子被打开了，撒了一地的小米。而且，地上有很多小小的脚印，像是刚会走路的小孩的脚印，一直从仓房门口，延伸到院子门口，然后就消失了。”
“媳妇吓坏了，当天就带着女儿回了娘家。等男人回来以后，听媳妇说了这件事，也觉得邪门。他找了几个亲戚，拿着棍子，在仓房里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检查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就在大家准备放弃的时候，男人突然发现，仓房的墙角，有一块土坯是松动的。”
“男人把那块土坯抠了下来，里面露出了一个小洞。他伸手进去摸了摸，摸出来一个小布包。打开布包一看，里面包着一个死婴，已经干了，变成了黑色。看大小，应该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
“后来才知道，这个仓房以前是别人家的。那家的媳妇生了个女孩，因为家里穷，养不起，又重男轻女，就把孩子掐死了，藏在了仓房的墙里。后来那家搬走了，把房子卖给了现在这家人。那个死婴的冤魂不散，一直在仓房里待着。那天晚上出来，就是想找个娘，想找点吃的。”
“男人心里也不好受，他找了个小盒子，把那个死婴的尸骨装了进去，又选了一块风水好的地方，把她好好安葬了。他还买了很多小孩的衣服、玩具和吃的，在坟前烧了。从那以后，家里就再也没出过怪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