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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大家都不敢睡觉，紧紧地靠在一起，手里拿着斧头和砍刀，警惕地看着四周。耳边不停地传来说话声、哭声、笑声，还有人拉他们的衣服和头发。可他们什么都看不到。”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天蒙蒙亮的时候，大家突然看清了路。就在不远处，就是林子的出口。大家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林子，连砍下来的木材都不要了。”
“他们回到村里，数了数人数，少了三个人。那个半夜跑掉的小伙子，还有两个守夜的人，都留在了林子里。村里又组织人进去找，找了好几天，什么都没找到。那三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队长回来以后，大病了一场，躺了三个多月才能下床。他再也不提砍树盖学校的事了。后来，村里只能从别的地方买木材，盖了学校。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提进老荒林砍树的事了。”
我听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开始打颤了。我想起昨天，我和几个小伙伴，偷偷跑到老荒林的边上，往里面扔石头。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怕。要是我们当时再往里走几步，说不定就再也出不来了。
奶奶摸了摸我的头，说：“现在知道怕了？以后再也不许往那边去了。那些孤魂，都在林子里等着呢。他们看到小孩，就特别喜欢，总想把小孩拉进去，陪他们玩。”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说：“奶奶，我以后再也不去了。那后来呢？后来还有人进去过吗？”
奶奶说：“怎么没有？总有那些不信邪的。后来到了七十年代，村里来了一批知青。那些年轻人都是城里来的，读过书，不信鬼神，也不信村里人的话。他们听说了老荒林的事，都觉得是村里人封建迷信，编出来吓唬人的。”
“有五个知青，三男两女，胆子特别大。他们商量着，要去老荒林里探险，证明给村里人看，根本没有什么鬼神。村里的老人都劝他们别去，说那林子真的吃人。可那些知青根本不听，还嘲笑老人思想落后，封建迷信。”
“那天早上，五个知青背着背包，拿着手电筒、指南针、面包和水壶，高高兴兴地进了老荒林。他们说，最多两天就回来，还要给大家讲林子里的风景。临走的时候，他们还跟村里人打赌，说要是他们平安回来了，村里人就要请他们吃红烧肉。”
“结果到了晚上，他们没回来。第二天一早，村里人就急了，组织人去林子边上喊他们的名字。可喊了半天，里面一点回应都没有。大家都知道，他们肯定是出事了。可谁也不敢进去找，只能在林子边上等着。”
“就这样，过了三天。第三天的傍晚，有一个知青从林子里跑出来了。他浑身是伤，衣服都被刮烂了，头发乱糟糟的，鞋子也跑丢了一只，脚底板全是血。他的眼神呆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好多人，好多人，他们都在看着我，别拉我，别拉我。’”
“大家赶紧把他扶回村里，给他包扎伤口，喂他喝水。过了好半天，他才稍微清醒了一点。大家问他，其他的人去哪里了，林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知青一听，浑身就开始发抖，脸色惨白，说什么也不肯说。不管大家怎么问，他都只是不停地念叨着那几句话。当天晚上，他趁大家不注意，偷偷地跑了出去，一头扎进了村头的井里，淹死了。”
“等大家把他捞上来的时候，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惊恐的表情。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黑色的松针。他到死，都没有说出林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其他的四个知青，也再也没有出来过。”
“从那以后，那些知青再也不敢提去老荒林探险的事了。他们终于相信，那片林子是真的吃人。村里也立了个牌子，在老荒林的入口处，写着‘禁止入内’四个大字。可就算这样，还是偶尔会有不信邪的外地人，偷偷地进去，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奶奶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拿起旱烟袋，在炕沿上磕了磕，然后装上烟叶，点着了，抽了一口。烟圈从她嘴里吐出来，在屋子里慢慢散开。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过了一会儿，她才继续说：“其实，最惨的，还是你舅爷。你舅爷，是我亲弟弟。那年他十八岁，比你现在大不了多少。他胆子大，不信邪，总说老荒林的事都是村里人编出来的。”
“那年秋天，家里养了十几只羊。你舅爷每天都去村西头的山坡上放羊。那天，他放羊的时候，有一只最肥的公羊，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朝着老荒林的方向跑了。那只羊是家里准备过年卖的，能换不少钱，你舅爷舍不得，就追了过去。”
“他追着追着，就追到了老荒林的边上。那只羊一头扎进了林子里，不见了踪影。你舅爷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咬牙，跟着进去了。他想，我就进去一点点，找到羊就出来，应该不会有事的。”
“可他一进林子，就觉得不对劲。天一下子就黑了下来，周围静得可怕，连羊叫声都听不到了。他喊着羊的名字，可只有回声，在林子里回荡。他想转身出去，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周围全是一模一样的松树，根本分不清方向。”
“他知道自己遇到鬼打墙了，心里也有点害怕。可他年轻气盛，不服输。他想，我就一直往前走，总能走出去的。他就一直往前走，走了大概有半天的时间，还是没有看到林子的边缘。”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前面有个小孩，穿着红棉袄，扎着两个羊角辫，在前面跑。你舅爷以为是村里的小孩，就喊：‘小孩，别跑！你知道怎么出去吗？’那个小孩没有回头，还是一直往前跑。你舅爷就追了过去。”
“追着追着，那个小孩突然停了下来，慢慢地转过身。你舅爷一看，吓得魂都飞了。那个小孩根本没有脸，整个脑袋就是一个黑乎乎的洞，什么都没有。她朝着你舅爷伸出手，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你舅爷吓得转身就跑，跑了不知道多久，跑得肺都要炸了。突然，他看到前面有一间小土房，烟囱里还冒着烟。他以为是护林员的房子，高兴坏了，赶紧跑过去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老太太走了出来。老太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穿着一件蓝布棉袄，看起来很慈祥。她笑着说：‘孩子，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进来歇歇脚，喝口水。’”
“你舅爷又累又渴，也没想太多，就跟着老太太走进了屋子。屋子里很暖和，炕上烧得热乎乎的。老太太给你舅爷倒了一碗水，又拿出了一个窝头，说：‘孩子，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你舅爷接过水，刚要喝，突然想起了我娘说的话。我娘说，在荒山野岭遇到陌生人给的东西，千万不能吃，也不能喝。要是吃了喝了，就会被他们留下，再也走不了了。”
“你舅爷心里咯噔一下，偷偷地看了老太太一眼。他发现，老太太的手是青紫色的，而且没有指甲。她的脚，也没有沾地，是飘在地上的。你舅爷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老太太，根本不是人。”
“他吓得手里的碗都掉在了地上，摔碎了。他赶紧站起来，说：‘大娘，我不喝了，我该走了。’老太太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说：‘孩子，别急着走啊。我一个人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太孤单了。你留下来陪我吧。’”
“说着，老太太就伸出手，朝着你舅爷抓了过来。她的手变得又长又尖，指甲像刀子一样。你舅爷想起了老辈人说的话，遇到鬼，就往地上吐唾沫，然后骂脏话。他就一边往地上吐唾沫，一边破口大骂，什么难听骂什么。”
“老太太被他骂得连连后退，脸上露出了害怕的表情。你舅爷趁机推开门，转身就跑。他拼命地跑，不敢回头，生怕老太太追上来。跑了不知道多久，他突然听到了村里的狗叫声。他抬头一看，终于看到了村子。”
“他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家，一进门就瘫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我们把他抬到炕上，发现他浑身是伤，衣服都被刮烂了，脚底板全是血。他的胳膊上，还有几个青紫色的手印，深深陷在肉里。”
“他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过来。醒过来以后，他把在林子里遇到的事情跟我们说了一遍。说完以后，他就大哭起来，说他再也不敢去老荒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