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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仙，我错了！我不该挖你的蛋，不该吃你的孩子！求求你原谅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给你磕头了！”
他一边磕头一边哭，但是一点用都没有。那些“沙沙”的声音，还是每天晚上都会响起。
而且，他发现，藏在柜子里的蛇蛋，开始有动静了。每天晚上，他都能听到柜子里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啄蛋壳。
但是，一切都晚了。
又过了几天，村里开始出现怪事了。
首先是村里的鸡和鸭，开始莫名其妙地失踪。今天老李家丢了三只鸡，明天老王家丢了两只鸭。刚开始大家以为是被黄鼠狼偷了，但是后来发现，丢的鸡鸭都是在晚上失踪的，而且一点动静都没有，连鸡毛都没留下一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然后，村里的狗也开始变得不对劲。以前村里的狗晚上叫得很凶，一有风吹草动就叫个不停。但是现在，一到晚上，所有的狗都夹着尾巴，躲在狗窝里，不敢出来，浑身发抖，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在哭一样。有的狗甚至吓得尿了裤子。
接着，村里的井水也变味了。本来清甜的井水，突然变得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像蛇的味道。用井水做饭，饭也有一股腥味，难以下咽。
然后，村里的人开始在晚上听到奇怪的声音。那是“沙沙”的声音，就像很多蛇在地上爬一样，从村东头传到村西头，又从村西头传到村东头。有时候，还能听到低沉的嘶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听得人浑身发冷。
大家都吓坏了，晚上再也不敢出门了。天一黑，家家户户都关上门窗，用粗木头顶住，不敢出声。连灯都不敢开，屋里黑黢黢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有一天晚上，村里的王大爷晚上起来上厕所。农村的厕所都在院子外面，王大爷拿着手电筒，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到院子里爬满了小蛇。
那些小蛇有筷子那么粗，浑身是黑黄相间的花纹，正是松花蛇。它们在院子里爬来爬去，密密麻麻的，数都数不清。有的爬在墙上，有的爬在树上，有的爬在鸡窝上，有的爬在猪圈上。整个院子，都变成了蛇的世界。
王大爷吓得大叫一声，转身就跑回了屋里，关上了门。他靠在门上，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能听到外面的“沙沙”声越来越近，蛇们正在撞他的门，“咚咚”的响，吓得他魂飞魄散。
第二天早上，王大爷打开门一看，院子里的小蛇都不见了。但是地上留下了很多蛇爬过的痕迹，还有很多蛇蜕。鸡窝里的五只鸡，也都不见了，只剩下几根鸡毛。猪圈里的老母猪，也吓得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好几天都不吃食。
这件事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大家都知道，是那条大蛇带着它的子孙后代，来报复老歪了。而且，它们不光报复老歪，还要报复整个村子。
村里的人都慌了。大家聚集在晒谷场上，商量该怎么办。
有人说：“赶紧搬家吧！这个村子不能待了！蛇太多了，我们打不过它们！再不走，我们都得死！”
有人说：“搬家？我们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了，能搬到哪里去？我们的地在这里，我们的房子在这里，我们的根在这里！我们走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有人说：“我们跟它们拼了！把所有的蛇都打死！一把火把它们都烧了！看它们还敢不敢来！”
还有人说：“不能拼！蛇是有灵性的，我们要是打死了它们，它们的报复会更厉害的！我看，还是去给那条大蛇赔罪吧。老歪挖了它的蛋，是我们不对。我们把剩下的蛇蛋还给它，再给它烧点纸，上点供，求它原谅我们。说不定它就会放过我们了。”
最后，村里年纪最大的张爷爷说话了。张爷爷那时候已经八十七岁了，头发胡子全白了，但是精神头还很好。他经历过很多事，村里有什么事，大家都听他的。
张爷爷说：“搬家不是办法，拼命也不是办法。蛇仙本来是咱们村的保家仙，在咱们村住了几十年了，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以前村里闹老鼠，都是它帮着抓的。这次是老歪不对，挖了它的蛋，伤了它的孩子，它才会来报复的。”
“我看，就按老李家说的办。我们去给蛇仙赔罪。把剩下的蛇蛋还给它，再给它杀一头猪，上点供，求它高抬贵手，放过我们村里的人。只要它肯放过我们，我们以后每年都给它上供，再也不伤害任何一条蛇了。”
大家听了，都觉得张爷爷说得有道理。于是，大家一起去找老歪，让他把剩下的蛇蛋拿出来。
老歪没办法，只好从炕梢的柜子里，拿出了那个装着蛇蛋的瓦盆。但是大家一看，都傻了眼。
瓦盆里的八个蛇蛋，已经有七个破壳了。蛋壳碎了一地，里面的小蛇，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蛇蛋，还完好无损地躺在瓦盆里，蛋壳上已经有了裂纹，能看到里面的小蛇在动，一扭一扭的，马上就要破壳而出了。
原来，那些蛇蛋在老歪的柜子里，自己孵化了。七条小蛇，已经从老歪家跑了出去，不知道去了哪里。它们可能藏在村里的任何一个角落，随时都会出来害人。
大家都吓坏了，脸都白了。这意味着，那条大蛇的子孙，已经在村里安家了。它们藏在墙缝里、地窖里、草垛里，等着晚上出来害人。
张爷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事到如今，只能拿着这最后一个蛇蛋，去给蛇仙赔罪了。希望它能看在我们诚心诚意的份上，放过我们。”
于是，当天下午，张爷爷带着村里的几个老人，还有老歪，牵着一头刚杀好的猪，拿着那个剩下的蛇蛋，还有一些供品，去了大黑山脚底下的老坟地。
他们来到老歪挖蛇蛋的那个地方。只见那个蛇洞旁边，趴着那条大蛇。它还是那么粗，那么长，浑身黑黄相间的花纹，在太阳底下闪着光。它的头抬得高高的，两只金黄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它的身边，围着几十条大大小小的蛇，有松花蛇，有野鸡脖子，有土球子，都昂着头，吐着信子，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那场面，看得人头皮发麻，腿肚子直转筋。
老歪吓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停地磕头，头都磕破了，鲜血顺着他的脸往下流，滴在地上，染红了泥土。
“蛇仙！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挖你的蛋，不该吃你的孩子！求求你原谅我吧！你要报复就报复我一个人，不要连累村里的人！求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
他一边磕头一边哭，哭得撕心裂肺，但是一点用都没有。那条大蛇还是静静地趴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
张爷爷也把供品放在地上，对着大蛇鞠了一躬，说：“蛇仙，老歪不懂事，得罪了您。我们给您赔罪了。这是剩下的一个蛇蛋，还给您。我们还给您杀了一头猪，给您上供。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村里的人吧。我们以后每年都给您上供，再也不伤害任何一条蛇了。我们说到做到。”
那条大蛇静静地趴在那里，看着他们，没有动。过了好半天，它才慢慢地爬过来，用头碰了碰那个放在地上的蛇蛋。
然后，它抬起头，对着老歪，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鸣。那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悲伤，听得人心里发酸。
接着，它叼起那个蛇蛋，慢慢地爬回了洞里。它身边的那些蛇，也跟着它，一个个爬进了洞里，消失在了黑暗中。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老歪也松了一口气，以为大蛇原谅他了。
但是，他们都错了。
当天晚上，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那天晚上，天阴得厉害，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西北风“呼呼”地刮着，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好像有无数只手在拍打着窗户。天上乌云密布，压得很低，好像随时都会塌下来一样。
大概到了午夜十二点的时候，村里突然响起了一片凄厉的尖叫声。
原来，无数的蛇，从四面八方涌进了村子。它们从大黑山下来，像潮水一样，漫过了田野，漫过了小河，漫过了村口的大槐树，涌进了村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院子。
有大的，有小的，有粗的，有细的，各种各样的蛇，密密麻麻的，数都数不清。它们在地上爬着，在墙上爬着，在房顶上爬着，在树上爬着，发出“沙沙”的声音，汇成了一片可怕的海洋。那声音，比打雷还响，听得人头皮发麻，魂飞魄散。
村民们都吓坏了，尖叫着，哭喊着，躲在屋里，不敢出来。蛇们撞着门，撞着窗户，想要冲进屋里。有的蛇从烟囱里爬进来，有的从门缝里钻进来，有的从窗户缝里挤进来。
“救命啊！救命啊！”
“蛇来了！好多蛇啊！”
“快顶住门！别让它们进来！”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见了！”
村里乱成了一团，到处都是尖叫声和哭喊声。
老歪躲在自己的破草房里，吓得浑身发抖。他听到外面的尖叫声和蛇爬的“沙沙”声，知道是大蛇来报复了。他把自己藏在炕梢的柜子里，用破棉被裹住自己，不敢出声。他的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音，浑身都在抖，像筛糠一样。
但是，蛇们还是找到了他。它们从门缝里钻进来，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爬满了整个屋子。地上、墙上、房梁上、锅台上、炕上，到处都是蛇。
老歪在柜子里，听到外面的“沙沙”声越来越近，吓得魂飞魄散。他想跑，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柜子的门，被一条大蛇猛地撞开了。正是那条松花蛇母蛇。它的头抬得高高的，两只金黄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老歪。它的嘴里，叼着那个刚孵化出来的小蛇，小蛇正在它的嘴里蠕动着。
老歪吓得大叫一声，从柜子里滚了出来。他转身想跑，但是地上爬满了小蛇，他一脚踩上去，滑倒在了地上。
无数的蛇，一下子就涌了上来，缠在了老歪的身上。它们缠在他的胳膊上，腿上，腰上，脖子上，越缠越紧。老歪的脸憋得发紫，舌头都伸了出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
那条母蛇慢慢地爬过来，爬到了老歪的脸上。它吐着信子，舔了舔老歪的脸。然后，它张开嘴，对着老歪的眼睛，喷出了一股黑色的毒液。
老歪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他的眼睛，被毒液腐蚀得冒起了白烟，很快就变成了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鲜血和毒液混在一起，顺着他的脸往下流。
但是，母蛇并没有就此放过他。它对着老歪的嘴，又喷出了一股毒液。老歪的嘴立刻就烂了，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
然后，母蛇对着周围的小蛇，发出了一声嘶鸣。那些小蛇，立刻就扑了上去，开始啃食老歪的身体。
老歪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但是他被蛇缠得紧紧的，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小蛇一点点地啃食。那种痛苦，无法用语言形容。
没过多久，老歪就不动了。他的身体，被蛇群啃得只剩下一副骨架，散落在地上。
村里的其他人，也遭到了蛇群的疯狂攻击。
王大爷为了救自己的小孙子，把孙子藏在水缸里，自己拿着锄头和蛇拼命。结果被一条野鸡脖子咬中了脖子，当场就死了。他的小孙子躲在水缸里，才逃过一劫。
李婶被几条大蛇缠在了房梁上，蛇越缠越紧，最后把她的骨头都勒断了。等村民们把她救下来的时候，她已经没气了，身体软得像面条一样。
村西头的老两口，行动不便，没能及时关上门。蛇群冲进了他们的屋里，把他们两个都咬死了。他们死的时候，还紧紧地抱在一起。
你爷爷当时也在家里。他听到外面的动静，赶紧把门窗顶住。但是有一条野鸡脖子，从烟囱里爬了进来，掉在了炕上。你爷爷眼疾手快，拿起身边的锄头，一下子就把那条蛇的头砍断了。但是他的腿，还是被那条蛇咬了一口。
我当时吓得浑身发抖，抱着你刚满周岁的姑姑，躲在炕角里，不敢出声。你爷爷用绳子紧紧地扎住了腿的上方，防止毒液扩散。然后，他拿着锄头，守在门口，不让其他的蛇进来。我们一家三口，就这样提心吊胆地过了一夜。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第一声鸡叫响起，蛇群才慢慢退去，消失在了大黑山里。
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来了。村里一片狼藉。地上到处都是蛇爬过的痕迹，还有很多死蛇和受伤的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蛇腥味和血腥味，让人作呕。
大家清点了一下人数，一共死了七个人，伤了二十多个。老歪的尸体，被蛇群啃得只剩下一副骨架，散落在地上。大家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的骨头收起来，埋在了南山脚下，连个墓碑都没有。
小石头的情况也越来越糟。他已经不能说话了，整天盘在墙角，像蛇一样吐着信子。他的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蛇鳞的样子，又干又硬，还在不停地蜕皮，一层又一层。没过几天，小石头就死了。死的时候，他的身体蜷缩着，就像一条刚出生的小蛇。
小石头的奶奶受不了这个打击，当天晚上就上吊自杀了。小石头的爷爷，也疯了。整天在村里乱跑，嘴里不停地喊着：“蛇来了！好多蛇啊！石头，我的石头！”
村里的人都吓坏了。很多人都收拾东西，拖家带口地搬到外地去了。半个村子的人，都走了。剩下的人，也都人心惶惶，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蛇群再来。
张爷爷说，那条大蛇的怨气太重了，它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它还会回来的。
果然，没过一个月，蛇群又回来了。这次，它们没有攻击人，只是盘踞在村里的各个地方。它们爬在墙上，爬在树上，爬在房顶上，爬在晒谷场上。村里到处都是蛇，根本没法住人。
剩下的人，也没办法了，只好收拾东西，也搬到外地去了。
整个村子，一下子就空了。只剩下那些蛇，还有空荡荡的房子。风吹过破旧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音，像鬼哭一样。
就这样，过了整整七个月。
有一天，几个胆子大的村民，回村里看看情况。他们拿着锄头和镰刀，小心翼翼地走进村里。
他们发现，村里的蛇，都不见了。整个村子，安安静静的，一点蛇的痕迹都没有。地上的蛇爬过的痕迹，已经被雨水冲没了。墙上的蛇蜕，也不见了。连那股浓烈的蛇腥味，也消失了。
大家都觉得很奇怪，不知道蛇群为什么突然走了。
后来，有人去了大黑山脚底下的老坟地，想看看那条大蛇还在不在。他们发现，那个蛇洞已经被泥土封死了。洞的旁边，躺着那条母蛇的尸体。它的身体已经腐烂了，但是它的头，还是朝着村子的方向。它的身边，躺着那条刚孵化出来的小蛇，也死了。
大家这才明白，那条母蛇，在报复完以后，就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封死了自己的洞，然后带着自己的最后一个孩子，死在了洞里。它的怨气，终于散了。
于是，搬到外地的村民，又陆续搬回了村里。大家把村里的房子都修缮了一下，重新开始过日子。
但是，从那以后，村里就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任何人，都不准伤害蛇。不管是家蛇还是野蛇，见了都要绕着走。要是有蛇进了屋，只能用笤帚轻轻挑着，送到山根底下，还要说句“仙家慢走”。
每年的农历六月初六，也就是老歪挖蛇蛋的那天，村里的人都会带着供品，去大黑山脚底下，给那条母蛇烧点纸，上点供。求它保佑村里平安，不要再有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