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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墙上的碗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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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俩看着新垒的院墙,心里总算松了口气,以为这下总没事了,那碗没了,那个东西总不会再跟着了。

可当天晚上,就出事了。

半夜里,孩子突然哇哇大哭,指着窗户外面,喊着“湿叔叔!湿叔叔在墙上!碗碗!碗碗也在!”

夫妻俩赶紧爬起来,点着煤油灯,往窗外一看,当时魂都吓飞了。

那道刚垒好的新院墙,正对着屋门的位置,那个粗瓷大碗,正正好好倒扣在上面,一双筷子牢牢卡在碗底,碗底的豁口清清楚楚,跟之前的位置,分毫不差,就像从来没动过一样。

那可是新垒的院墙,黄土还是湿的,那碗就像长在了上面一样,稳稳当当的,连一点土都没掉。

媳妇当时就崩溃了,抱着孩子哇哇哭,说这日子没法过了,这东西是甩不掉了,咱们赶紧跑吧,回娘家去,再不跑,咱们都得跟老光棍一样,死在河套里。

第二天一早,媳妇就抱着孩子,回了百里之外的娘家,说什么都不回来了。男的一个人留在家里,他不走,他说这是他的家,他走了,这家就没了,他就不信,一个死了的人,还能把他怎么样。

可他还是太犟了,低估了那东西的怨气。

媳妇走了没三天,屯子里的人就发现,他家的院门一天都没开,喊也没人应,觉得不对,撞开院门进去一看,人已经没了。

他头朝下扎在自家的水缸里,水缸才半人高,里面只有半缸浑水,根本就淹不死一个大男人,可他就那么扎在里面,早就没气了。他的一只手,死死攥着那双竹筷子,另一只手,扶着那个倒扣的粗瓷碗,碗就放在水缸边上,稳稳当当的,跟扣在墙头上的样子,一模一样。

又死了一个,还是淹死的,死在了自家的水缸里。

这下,整个屯子都炸了锅了,人人自危,家家户户都拿着锄头、镰刀,守在院墙边,天天盯着墙头,生怕那个倒扣的碗,出现在自己家。屯子里的老人都说,这是横死的鬼在找替身,一个接一个,不找到够数的,他是不会走的,那扣在墙头上的碗,就是索命的帖子,扣在谁家墙头,谁家就要死人。

那碗就像长了腿一样,今天在这家墙头出现,明天在那家墙头出现,有时候一夜之间,能换好几个地方,屯子里的人,天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出去看自家的院墙,一看没有,就松一口气,要是看见了,当场就能吓瘫。

短短半年时间,屯子里就因为这个碗,死了五个人。

第三个死的,是屯西头的一个老太太,六十多岁,无儿无女,一个人过,那碗出现在她家墙头上,她没当回事,说自己活了一辈子了,什么没见过,不怕死,也没碰那碗,就那么放着。结果没过几天,有人发现她死在了自家的洗脸盆里,洗脸盆里只有半盆水,她脸朝下扎在里面,手里攥着那碗和筷子,人早就凉透了。

第四个死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刚从城里回来,不信这些邪门事儿,看见自家墙头上的碗,拿起来就给摔了个粉碎,说什么牛鬼蛇神,老子才不怕。结果当天晚上,他就失踪了,第二天,有人在屯子外面的一个水洼里找到了他,那水洼才没过脚踝,根本淹不死人,可他就脸朝下泡在里面,人早就没气了,摔碎的碗片,被他一片片拼了起来,放在水洼边上,一双筷子,整整齐齐摆在上面。

第五个死的,是个放羊的老头,那碗出现在他家墙头上,他吓得连夜赶着羊群,躲到了后山的窝棚里,以为离屯子远了,就能躲过去。结果第二天,放羊的人在山脚下的小河沟里找到了他,人淹死在沟里,沟里的水才刚没过脚面,他的羊群就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吃草,那个倒扣的碗,就放在他身边的石头上,一双筷子插在碗底。

五个人,全是淹死的,不管躲到哪,不管碰不碰那个碗,只要碗出现在他家墙头上,就必死无疑,死法全都是淹死,哪怕只有半盆水,也能把人淹死。

整个屯子都被恐惧笼罩着,天还没黑,家家户户就关门闭户,闩得死死的,连大气都不敢喘,屯子里静得吓人,只有河套里的水声,哗哗的响,像催命一样。屯子里的人,有亲戚的,都投奔亲戚去了,没亲戚的,也凑在一起,好几家人住一个院子,轮流守夜,拿着锄头、斧头,就怕那碗出现在墙头上。

可那碗,还是天天在屯子里的墙头上出现,今天在这家,明天在那家,像个催命的幽灵,甩不掉,躲不开。

这时候,所有人都想起来了,这事儿的根,就在最开始那个淹死的男人家里,是他老娘,把碗扣在墙头上,把他推了出来,才惹出了这么大的祸,死了这么多人。

屯子里的人,都聚到了那家门口,要个说法,可那家的老太太,自从把碗扣在墙头上之后,就再也没出过门,天天把自己关在屋里,院门闩得死死的,谁叫都不开。

就在屯子里的人,都快被逼疯了,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那家的院门,突然开了。

那个老太太,从院里走了出来,她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手里拿着一块红布,慢慢悠悠地,往屯子里走。

屯子里的人都看着她,没人说话,也没人拦着她,就看着她,一家一家的走,走到哪家墙头上有那个碗,她就停下来,踩着板凳,爬上去,把那个倒扣的碗和筷子,小心翼翼地拿下来,用红布包好,揣在怀里,再继续往下一家走。

就这么走了整整一天,她把屯子里所有墙头上出现过的碗,都收了回来,其实自始至终,就只有那一个碗,一双筷子,来来回回,在屯子里的墙头上跑。

她收完了碗,抱着那个红布包,回了自己家,把院门关上了,没人知道她要干什么,屯子里的人,都在院外等着,大气都不敢喘。

那天晚上,天阴得厉害,一点月亮都没有,风刮得呜呜响,像有人哭一样,河套里的水声,听得格外清楚。

老太太回了屋,就没再出来,一直到后半夜,屯子里的人,突然听见河套的方向,传来了一声长长的呼喊,是个老太太的声音,喊着她儿子的小名,喊着“娘陪你走,你别祸害屯子里的人了,娘给你拿碗筷,娘给你带路,你跟娘走”。

那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听得清清楚楚,然后,就再也没动静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屯子里的人就撞开了她家的院门,屋里空空的,老太太不在,炕上的铺盖叠得整整齐齐,桌子上,放着那个红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空的,那个碗和筷子,都不见了。

大家心里都咯噔一下,赶紧往河套跑,跑到那个回水湾,就是她儿子淹死的地方,远远就看见,河边的石头上,坐着一个老太太,早就没气了,身体都凉透了。

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粗瓷大碗,碗是正的,里面盛着满满一碗米饭,一双筷子,整整齐齐放在碗上,安安稳稳的,一点都没洒。她就那么坐在河边,背对着屯子,面对着河水,像在等着什么,又像在陪着什么。

老太太也淹死了,跟她儿子,死在了同一个地方。

说也怪,从老太太死了之后,屯子里的墙头上,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个倒扣的碗筷,再也没有人家闹过邪事儿,再也没有人莫名其妙的淹死。屯子里跑出去的人,也都慢慢回来了,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只是从那以后,屯子里的人,再也不敢随便把碗倒扣着放,更不敢往墙头上放,一看见倒扣的碗,心里就发毛。

奶奶的烟袋锅子又在炕沿上磕了两下,火星子闪了闪,她嘬了一口烟,看着我说,这事儿,屯子里的老人都知道,那扣在墙头上的碗筷,不是给人用的,是给横死的人拿的,你把它推出去,它就带着怨气,一家一家的找,找替身,直到有人愿意带着它走,它才会消停。

我当时听得浑身发冷,紧紧往奶奶怀里缩,炕头烧得滚热,可我后脊梁骨全是冷汗,脑子里全是那个倒扣在墙头上的碗,还有那个浑身湿透的人影。我拽着奶奶的衣角,问她,那碗和筷子,最后去哪了?是不是跟着老太太,一起走了?

奶奶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又嘬了一口烟,烟圈飘在昏黄的灯影里,慢慢散了。

我当时以为,这就是个老故事,是几十年前的事儿了,早就过去了,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我万万没想到,没过几天,我就亲眼看见了那个扣在墙头上的碗筷,也亲身经历了那些让人魂飞魄散的事儿。

那时候正是放暑假,我天天跟屯子里的几个小孩一起疯跑,上墙爬屋,掏鸟窝,摸鱼,整个屯子都被我们跑遍了,哪里偏僻,我们就往哪里去,大人越不让去的地方,我们越想去。

屯子东头,有一片荒院,是之前出事的那个老光棍的家,他死了之后,那院子就荒了,土院墙塌了一半,茅草房的房顶也漏了,院子里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荒草,屯子里的大人,都不让我们去那玩,说那地方不干净,可我们几个小孩,越不让去,越好奇,总想着进去看看。

那天下午,天阴沉沉的,没太阳,不热,我们几个小孩,就偷偷摸摸跑到了那片荒院,扒着塌了的院墙,往里看。院子里的荒草长得比我们都高,风一吹,哗啦哗啦响,屋门歪歪扭扭的挂着,像随时要掉下来一样,看着瘆得慌。

有几个小孩胆子小,看了两眼就害怕了,说要走,可我那时候淘,胆子也大,说怕什么,就是个破院子,有什么好怕的,说着,就扒着院墙,翻了进去。

我一落地,就踩在了厚厚的荒草里,草叶划得我的腿痒痒的,一股潮乎乎的霉味,直往鼻子里钻。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草动的声音,还有远处河套里的水声,哗哗的,听得格外清楚。

我顺着墙根,慢慢往屋门口走,一边走,一边往墙上看,就在这时候,我突然停住了脚,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后脊梁骨窜上来一股凉气,从头凉到脚。

就在那半截没塌的土院墙上,正对着屋门的位置,稳稳当当扣着一个粗瓷大碗,碗底朝上,一双竹筷子牢牢卡在碗和墙头之间,碗底有一个小小的豁口,跟奶奶讲的那个碗,一模一样。

我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碗,腿像灌了铅一样,动都动不了,脑子里全是奶奶讲的那些事儿,那些淹死的人,那个浑身湿透的人影,那个扣在墙头上的索命的碗。

风一吹,荒草哗啦哗啦响,我总觉得,身后有人,浑身冰凉,湿乎乎的,就站在我身后,盯着我,手里也拿着一个倒扣的碗。

我哇的一声喊出来,转身就往院墙那边跑,连滚带爬的翻出了荒院,跟几个小孩一起,疯了一样往家跑,连头都不敢回,一直跑到家门口,撞开院门冲进去,才扶着墙,大口大口的喘气,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腿还在不停的抖。

奶奶正在灶房里做饭,看我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走过来,问我怎么了,跑什么,是不是闯祸了。

我哆哆嗦嗦的,把在荒院里看见的事儿,跟奶奶说了,说我看见那个扣在墙头上的碗了,有豁口的,跟她讲的那个一模一样。

奶奶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手里的烧火棍,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她蹲下来,紧紧抓着我的胳膊,问我,你碰没碰那个碗?有没有伸手去拿?

我使劲摇头,说我没碰,我看见就跑了,连靠近都没靠近。

奶奶松了口气,可脸色还是很难看,她站起身,把烧火棍捡起来,跟我说,以后再也不许去那个荒院了,也不许跟任何人提这件事,听见没有?

我赶紧点头,说再也不去了,再也不提了。

可我心里清楚,晚了,我看见那个碗了,那个东西,已经盯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