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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房子里的人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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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把尸体埋在地基里,等房子盖起来,土墙一垒,就永远都不会有人发现了。可他没想到,地基垫了卵石,夯得实,垒墙的时候,土坯一层层垒上去,正好把尸体封在了土墙里。他更没想到,建国为了房子结实,夯墙的时候,把土墙砸得密不透风,把女人的尸骨,完完全全地封死在了里面,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而这个老光棍,害死了人之后,天天提心吊胆,疑神疑鬼,没过多久就得了怪病,浑身烂掉,最后活活吓死了,也算是遭了报应。只是他到死都不知道,他害死的这个女人,被封在了土墙里,十几年不得安宁,更不知道,十几年后,这具尸骨,会被亲手夯墙的建国,刨了出来。

真相大白了,屯子里的人知道了这事,都唏嘘不已,都骂那个死了的老光棍,不是个东西,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也可怜那个逃荒的女人,无依无靠,死得这么惨,还被封在墙里十几年,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队里找了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用最好的木板,打了一口棺材,把女人的尸骨,一块一块地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棺材里,又在屯子西头的山脚下,找了个向阳的地方,挖了个深坑,把她好好安葬了。下葬那天,全屯子的人都去了,每家都拿了烧纸,给她烧了,磕了头,跟她说,让她安心走吧,别再惦记了,现在给她找了个好地方,入土为安了。

建国也去了,跪在坟前,磕了好几个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心里又愧疚又难受,虽然人不是他害的,可却是他亲手把她封在了墙里,让她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他总觉得,要是他没有亲手夯这面墙,要是他早点发现墙里的不对劲,她也不会受这么多苦。

安葬了女人之后,建国就把那间房子锁了,再也没进去住过。他搬到了生产队的仓库里,跟看仓库的老头一起住。屯子里的人都以为,尸骨安葬了,这事就过去了,那个女人也该安息了,不会再出现了。

可谁也没想到,这事不仅没过去,反而变得更恐怖了。那张惨白的人脸,不仅没有消失,反而从那间新房里,扩散到了整个屯子,无处不在,让整个屯子,都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恐惧里。

最先出事的,是屯子里的妇女主任。

那天晚上,妇女主任去屯子中间的磨房磨面。那时候屯子里的磨房,是队里的,里面有一盘大石磨,平时都是用毛驴拉着,磨苞米面、小麦面,全屯子的人,都来这里磨面。妇女主任白天要上工,没时间,就晚上吃完饭,背着苞米去了磨房。

磨房里就一盏煤油灯,挂在房梁上,昏黄的灯光晃来晃去,石磨转着,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响。妇女主任坐在磨盘旁边,往磨眼里添着苞米,添着添着,突然觉得不对劲,石磨转着,磨出来的面,不是白色的,而是带着一丝丝的红,像是掺了血一样。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停下了毛驴,走到磨盘跟前,低头往磨盘上看。

这一看,妇女主任当场就吓得魂都飞了,手里的簸箕“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苞米撒了一地。

磨盘的上扇和下扇中间,正贴着那张惨白的人脸。

还是那个样子,没有头发,没有眉毛,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正往上看着她,石磨转着,那张脸也跟着磨盘转,磨盘的纹路,都印在了那张惨白的脸上,看得一清二楚。石磨轰隆隆地转着,那张脸就贴在磨盘上,一点点被磨着,却一点都没有破损,永远都清清楚楚,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死死地盯着她。

妇女主任尖叫一声,转身就往外跑,连背来的苞米都不要了,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家,一头扎进屋里,把门插死,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大病了一场,躺了半个多月才能下床。从那之后,她再也不敢晚上出门,更别说去磨房了,白天去磨房,都要拉着好几个人一起,不敢一个人进去。

从这之后,屯子里的人,开始接二连三地看见那张惨白的人脸。

看场院的老头,晚上在场院里看夜,拿着马灯,在场院里巡逻。场院里堆着生产队收回来的苞米、麦子,堆成了小山,还有十几个苞米囤子。老头走着走着,突然看见前面的苞米囤子上,白花花的一片。他举起马灯,往前一照,当场就吓得手里的马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摔灭了。

整个苞米囤子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那张惨白的人脸。一张叠着一张,一层盖着一层,整个圆形的苞米囤子上,全都是那张脸,无数个黑洞洞的眼窝,都朝着他的方向,直勾勾地盯着他。整个场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着苞米叶子的声音,那无数张惨白的脸,在黑暗里,白得刺眼,像是要从苞米囤子上飘下来一样。

老头活了七十多岁,什么事都见过,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吓人的场面,当场就吓得腿都软了,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场院外面跑,鞋都跑丢了一只。跑回屯子里,敲开了队长家的门,话都说不连贯了,只知道喊“满囤子都是脸!白脸!”。

队长带着几个壮劳力,拿着棍子,举着马灯,去了场院,可到了地方一看,苞米囤子好好的,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苞米叶子,在风里晃着。可老头说什么都不肯再在场院里看夜了,说什么都不进去,队长没办法,只能换了两个年轻的壮劳力去看夜,结果那两个年轻人,半夜也跑回了屯子,说他们也看见了,场院的墙上,树上,到处都是那张惨白的人脸,盯着他们,吓得他们再也不敢待了。

从那之后,晚上再也没人敢去场院了,队里的场院,就那么荒着,连白天,都没人愿意靠近。

越来越多的人,看见了那张人脸。

有人晚上去河套挑水,河水里,密密麻麻的,全是那张惨白的人脸,河水流动,那些脸也跟着动,却始终清清楚楚;有人晚上起夜,刚睁开眼,就看见那张惨白的人脸,正贴在自己家的窗户纸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正往屋里看,吓得他赶紧用被子蒙住头,一直到天亮才敢露头;有人在地里干活,中午歇晌,躺在地头的树下睡觉,一睁眼,就看见头顶的树干上,那张惨白的人脸正嵌在树皮里,往下看着他;就连屯子里的孩子,晚上都哭着不睡觉,跟父母说,窗户外面有个白脸阿姨,正看着他,大人过去看,什么都没有,可孩子还是哭,哭得撕心裂肺,怎么哄都哄不好。

那张惨白的人脸,像是无处不在一样,屯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它的影子。窗户上、门上、墙上、树上、水里、地里、磨房里、场院里,甚至是家里的水缸里,饭碗里,都能看见那张惨白的脸,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永远直勾勾地盯着你,不管你在哪,不管你在干什么,一抬头,一低头,就能看见它。

整个屯子,都被这张惨白的人脸,拖进了无边无际的恐惧里。

白天还好,人多,太阳亮堂堂的,那张脸出现得少,大家还能正常上工干活,可一到晚上,天一黑,整个屯子就彻底安静了,家家户户都早早地关上门,插上窗户,把煤油灯点一夜,没人敢出门,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屯子里的路上,空荡荡的,连条狗都没有,只有风吹着树叶的声音,阴森森的,让人头皮发麻。

家家户户晚上都不敢吹灯,可就算点着灯,也没用,那张脸还是会出现,在灯影里,在墙上,在窗户上,清清楚楚。屯子里的人,都被折磨得不成样子,晚上不敢睡觉,白天没精神,人人脸上都带着恐惧,眼窝深陷,跟当初的建国一模一样。大家见面,都不敢提那张脸,一提起来,就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我奶奶当年,正怀着我爸,也亲眼见过那张脸。

那时候,我爷爷是生产队里的会计,晚上经常要去队部算账,经常半夜才回来。那天晚上,我爷爷又去队部了,就我奶奶一个人在家,门关得死死的,窗户也插好了,煤油灯点着,她坐在炕上纳鞋底,等着我爷爷回来。

纳着纳着,她突然听见门上,传来“吱呀”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门缝里挤进来了。她抬头一看,浑身的汗毛瞬间就竖了起来,手里的针,一下子就扎进了手指里,血珠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她却一点都没感觉到疼。

房门的木板缝里,那张惨白的人脸,正一点点地从缝里往里挤。那张脸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扁扁的,从窄窄的门缝里,一点点挤进来,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她的方向,直勾勾地盯着她。门缝很窄,可那张脸,就像一张纸一样,硬生生挤了进来,一点点往屋里伸,离她越来越近。

我奶奶当时吓得魂都快没了,赶紧用被子蒙住头,缩在炕角,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别过来,别过来。她缩在被子里,能清楚地感觉到,屋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了下来,阴冷阴冷的,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越来越近,像是那张脸,已经凑到了被子跟前,正隔着被子,盯着她。

她就那么缩在被子里,一直到后半夜,听见我爷爷回来的声音,推门进来,喊她的名字,她才敢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屋里的煤油灯还亮着,房门好好的,插得死死的,什么都没有,可我奶奶还是吓得大哭起来,抱着我爷爷,半天说不出话来。

从那之后,我爷爷再也不敢让我奶奶一个人在家了,晚上去哪都带着她,就算去队部算账,也把我奶奶带在身边。我奶奶说,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吓人的东西,直到现在,想起来,还浑身发冷。

我爷爷当年,也亲眼见过那张人脸。

我爷爷胆子大,不信邪,屯子里的人都说看见那张脸了,他一开始还不信,说大家都是看花眼了,自己吓自己。直到那天晚上,他从队部算账回来,已经后半夜了,月亮被云遮住了,天特别黑,他拿着手电筒,往家走。

走到屯子东头那排没人住的社员房跟前的时候,手电筒突然闪了几下,灭了。他拍了拍手电筒,正想重新弄亮,突然感觉到,周围的温度一下子就降了下来,阴冷阴冷的,像是掉进了冰窖里。

他抬起头,往前一看,浑身的血瞬间就凉了。

那排社员房的墙上,从东头到西头,整整一排十几间房的墙上,密密麻麻地,全都是那张惨白的人脸。一张挨着一张,整面墙上,全都是,无数个黑洞洞的眼窝,都朝着他的方向,直勾勾地盯着他。白花花的一片,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刺眼,像是整面墙,都变成了那张惨白的脸。

我爷爷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恐怖的场面,当场就僵住了,手里的手电筒掉在了地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头皮麻得像是要炸开一样。他就那么站在那里,跟墙上那无数张脸对视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风一吹,月亮从云里露了出来,月光洒下来,墙上的那些人脸,才一点点地变淡,慢慢消失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墙,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我爷爷这才缓过神来,捡起手电筒,转身就往家跑,一口气跑回了家,关上门,靠在门上,心脏还在砰砰地跳,半天都停不下来。从那之后,他再也不说大家是自己吓自己了,晚上再也不敢一个人走夜路,路过那排社员房,都绕着走,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整个屯子,都被这张无处不在的惨白人脸,折磨了快一个月。大家实在是没办法了,屯子里的老人都提议,找个会看事的来给看看,驱驱邪,可队长不同意,说那是封建迷信,不能搞。而且,就算找了会看事的,也没用,屯子里的人,已经试过了,邻村有个跳大神的,来了之后,刚进屯子,就疯了一样跑了,说什么都不肯再进来,嘴里只喊着“太多了,到处都是,挡不住了”。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崩溃的时候,队长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发现,那张人脸,不管在哪出现,都离不开那排社员房附近,就算是在屯子西头出现,也是离那排房子越近,出现得越频繁,越清晰。而且,所有看见人脸的人,都是接触过那排社员房的,要么是当初盖房的时候,参与过脱坯、和泥、垒墙的,要么是去过那排房子里的,没有一个例外。

队长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把当初参与盖房的人,都叫到了队部,问他们,当初盖房和泥、脱坯的时候,是不是都在那片空地上挖的土,是不是都挖到过碎骨头。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点了点头,说当初盖房,土都是从那片空地上挖的,和泥脱坯,全都是用的那里的土,几乎每个人,都在泥里挖到过碎骨头,都以为是猪狗的骨头,随手就扔了,没人当回事。

队长一下子就明白了,脸色瞬间就白了。

那个老光棍,当年害死了那个女人之后,不止是把完整的尸体埋在了地基里,夯进了东墙里。他还把女人的尸骨,敲碎了,把碎骨头渣,全都撒在了那片空地上,混在了土里。后来盖房的时候,大家在这片空地上挖土、和泥、脱坯,那些碎骨头渣,就混在了泥里,被脱进了土坯里,垒进了整排房子的每一面墙里。

也就是说,这一整排十几间社员房,每一块土坯里,都混着那个女人的碎骨,每一面墙里,都有她的尸骨。她不只是被封在了建国那间房的东墙里,而是被封在了这一整排房子里,每一块土坯,都是她的囚笼,整个一排房子,都是她的坟墓。

大家只把建国墙里的完整尸骨安葬了,可那些混在土坯里的碎骨,还在,还被封在这一整排房子的墙里,散落在每一个角落。所以,她无处不在,整个屯子,到处都是她的气息,到处都能看见她的脸,因为她的尸骨,散在了这一整排房子里,散在了整个屯子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真相,让所有人都浑身发冷,从头凉到脚。

大家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张人脸无处不在,为什么不管在哪,都能看见她。因为她的尸骨,被拆成了无数块,混在了每一块土坯里,垒在了每一面墙里,整个一排房子,全都是她的尸骨,她被困在了这里,哪里都去不了。

队长看着大家,沉默了半天,终于下了决定。

拆房。

把这一整排十几间社员房,全都拆了,一块土坯一块土坯地拆,一块一块地敲碎,把里面所有的碎骨头,全都找出来,一点都不剩,全都捡出来,好好安葬,让她完完整整地下葬,入土为安。

这个决定一说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这一整排房子,是全屯子的人,辛辛苦苦干了大半年,才盖起来的,每一块土坯,都是大家亲手脱的,每一面墙,都是大家亲手垒的,现在要全都拆了,谁心里都不好受。可一想到那张无处不在的惨白人脸,一想到这一个月来的恐惧和折磨,所有人都点了点头,同意拆房。

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让她安息,才能让整个屯子,恢复平静。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全屯子的人,都拿着镐头、铁锹、锤子,去了屯子东头的那排社员房。没有人说话,安安静静的,只有镐头砸在土墙上的声音,哐当哐当的,在屯子里回荡着。

大家先从建国那间房开始拆,一间一间地拆,把土墙推倒,把土坯一块一块地拆下来,然后,用锤子,把土坯一块一块地敲碎,每敲碎一块,就仔细地扒开里面的泥和麦秸,找里面的碎骨头。

这是一个漫长的,又让人恐惧的过程。

每敲碎一块土坯,几乎都能在里面找到细小的碎骨头。有的是针尖大的骨渣,有的是米粒大的碎骨,有的是小小的牙齿,有的是指甲盖大的骨片,混在泥和麦秸里,白森森的,看得人头皮发麻。全屯子的人,男女老少,都上手了,敲土坯的敲土坯,找骨头的找骨头,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和恐惧,没人说话,只有锤子敲碎土坯的声音,还有筛土的哗啦声。

大家把敲碎的土坯,用筛子一遍一遍地筛,把里面的土筛掉,把麦秸挑出来,哪怕是针尖大的一点骨渣,都要找出来,一点都不敢落下。

拆房的过程中,怪事还在不断地发生。

有人敲着敲着土坯,突然就尖叫起来,说那张惨白的人脸,正从土坯里渗出来,盯着他;有人筛着筛着土,突然就看见筛子里的土,变成了那张惨白的脸,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正往上看着他;有人在拆墙的时候,突然听见墙里传来了女人的哭声,呜呜咽咽的,听得人浑身发冷,可仔细一听,又只有风声,什么都没有;还有人,敲着敲着土坯,突然就疯了一样,扔下锤子就跑,嘴里喊着“她在里面!她看着我呢!”,跑回家里,躲在被子里,再也不肯出来。

整个拆房的过程,持续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全屯子的人,什么活都不干了,天天都在拆房、敲坯、找骨头,从天亮干到天黑,晚上就早早回家,关上门,不敢出门。那半个月里,那张惨白的人脸,出现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晰,整个拆房的工地上,到处都能看见那张脸,墙上、地上、土坯上、筛子里,无处不在,可大家都咬着牙,忍着恐惧,继续干着,因为他们知道,只有把所有的骨头都找出来,好好安葬,这一切才能结束。

我奶奶说,那半个月,是屯子里最黑暗的半个月,天像是永远都亮不起来一样,阴沉沉的,整个屯子,都笼罩在一股阴冷的气息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大家每天都活在恐惧里,可还是咬着牙,把该干的活干完了。

半个月后,一整排十几间房子,全都被拆得干干净净,推倒的土墙,全都被敲碎了,筛了一遍又一遍,所有的土坯,也全都被敲碎了,筛了无数遍。大家把找出来的所有碎骨头,一点点地拼在一起,跟之前安葬的那具完整的尸骨,拼在了一起,终于,拼成了一具完整的女人的尸骨,一点都不少,连最小的骨渣,都找回来了。

队长又找人,重新打了一口更大的棺材,把拼完整的尸骨,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又在之前的坟旁边,挖了一个更深的坑,重新安葬了。下葬那天,全屯子的人都去了,不管男女老少,都跪在坟前,磕了头,烧了纸,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只有烧纸的哗啦声,还有女人的抽泣声。

大家都在心里跟她说,对不起,让她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现在把她的尸骨找全了,让她完完整整地下葬了,让她安心走吧,别再留在屯子里了,别再吓大家了。

安葬完之后,大家回了屯子,心里都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这一切,到底能不能结束,不知道那张惨白的人脸,还会不会出现。

可奇怪的是,从那天之后,那张人脸,真的就很少出现了。

先是拆房的工地上,再也看不见那张脸了,然后是场院、磨房、河套里,也都看不见了,再然后,是各家的窗户上、墙上,也都很少看见了。偶尔有人晚上起夜,会看见一闪而过的白影,可再也没有那张清清楚楚的惨白人脸了,也再也没有那种被死死盯着的感觉了。

屯子里的阴冷气息,一点点散了,屋里的墙角,再也不会结霜了,火炕也能烧热了,晚上也能听见狗叫了,孩子们也不哭了,敢出门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