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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军当时差点叫出声来,浑身猛地一缩,手里的剪刀,都差点掉在炕上。
但是那插销,只响了那一声,就再也没动静了。门外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了,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走远了,朝着外屋的门口去了,然后,就再也听不到声音了。
整个屋子,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炉子里面煤块烧裂的噼啪声,还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快得要炸开了。
李建军就那么僵在炕上,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东边的窗户透进来白光,鸡叫了,一声接着一声,屯里的公鸡都叫起来了,他才终于敢动一下,浑身的骨头,都像锈住了一样,一动就咔咔响。
他慢慢的,从炕上爬起来,手里攥着剪刀,走到里屋的门口,低头一看,门后的那个空酒瓶子,好好的立在那里,一点都没动。但是门的插销,刚才明明响了一声,现在还是好好的插在那里,插得死死的,一点都没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里屋的门,走到外屋的办公桌前,低头一看。
他昨天晚上合起来的作业本,又被翻开了,上面又写满了歪歪扭扭的铅笔字,还是那些人口手,上中下,还有数字,一笔一划的,很用力,纸都划破了。他的铅笔,好好的放在作业本旁边,笔尖磨得平平的,上面全是铅笔屑。
和上次一模一样。
李建军再也撑不住了,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不是委屈,是吓的,彻骨的恐惧,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他坐在地上,哭了半天,才终于缓过神来,连东西都没收拾,爬起来就冲出了值班室,拉开大门,疯了似的往屯里跑,连鞋都跑掉了一只,脚踩在冰凉的土路上,都没感觉到疼。
他一口气跑到了老支书家,哐哐哐地砸门,老支书刚起来,开门一看,他脸色惨白,浑身是汗,头发乱糟糟的,鞋都掉了一只,嘴唇都哆嗦着,话都说不出来了,赶紧把他拉进屋里,给他倒了碗热水,让他慢慢说。
李建军喝了半碗热水,才终于缓过劲来,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还有之前发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的,全都跟老支书说了,一边说,一边哭,浑身都在抖。
老支书听完,脸色彻底沉下来了,眉头皱得紧紧的,半天没说话。他之前以为是有人捣乱,但是现在看李建军这个样子,还有之前两个民办老师说的事,他知道,这事不是捣乱那么简单了,肯定是出了什么邪乎事了。
但是老支书一辈子不信这些东西,也没说什么别的,只是安慰了李建军几句,说没事,有屯里在,不用怕,今天先别去学校了,就在屯里待着,他去处理。
当天,老支书就叫了屯里的四个壮劳力,都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身强力壮的,胆子也大,拿着棍子,还有手电筒,陪着李建军,一起去了学校,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都搜了一遍,连房顶上,柴火垛里,地窖里,都搜遍了,什么都没有,连个老鼠洞都翻了,什么异常都没有。
但是教案本上的那些字,还在,清清楚楚的,大家都看到了,都说是小孩子写的,但是屯里的孩子,根本不可能半夜跑到学校来写这些东西,大门锁得死死的,根本进不来。
老支书也没辙了,只能跟李建军说,让他以后别在学校住了,每天放学就回屯里,在民办老师家住,早上再去学校上课,学校的大门,每天晚上让两个壮劳力过来锁,早上再来开,不用他管了。
李建军当时就千恩万谢的,他实在是不敢再在学校住了,哪怕是白天,他一个人在值班室里,都觉得后脖颈子冒凉气,总觉得背后有人看着他。
本以为,这样就没事了,他不住在学校了,那些东西就不会再找他了,但是谁也没想到,这事,才刚刚开始,那些东西,不光是晚上出来,连白天,都开始闹了,而且,不光是找他,连上课的孩子们,都开始看到了。
最先出事的,是一年级的一个小女孩,那天上课,李建军正在黑板上写拼音,写着写着,就听到上,指着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哇哇地哭,浑身都在抖。
李建军赶紧走过去,问她怎么了,哭什么。那个小女孩一边哭,一边指着最后一排的空位,说,老师,那里坐着个小妹妹,穿白衣服,一直看着我,她的脸好白,没有脚。
李建军当时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头皮瞬间就麻了,他顺着小女孩指的方向看过去,最后一排的座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是那个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的,说什么都不肯再坐在那里了,非要回家。
李建军只能先安抚好小女孩,让她坐到第一排来,但是他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恐惧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了。他知道,那东西,已经不是只在晚上出来了,连白天,都敢现身了,连孩子们都能看到了。
从那天开始,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几乎每天上课,都有孩子说,看到教室后面坐着个穿白衣服的小女孩,还有的孩子说,窗户外面有小孩子在招手,叫他们出去玩,还有的孩子,上课上着上着,就突然发起呆来,眼睛直勾勾的,叫都叫不醒,醒过来之后,就说有个小妹妹拉着他的手,要带他去玩。
孩子们都吓坏了,每天来上学,都哭着闹着不肯进教室,家长们也都知道了这事,都炸了锅了,谁也不肯让自己的孩子再来上学了,怕出事,没几天,学校里就没几个孩子来上课了,只剩下几个胆子大的男孩子,但是也坐不住,上课的时候,总是东张西望的,生怕看到什么东西。
又过了几天,出了一件大事,彻底把整个屯子都惊动了。
那天上午,正在上课,李建军正在教孩子们读课文,突然,坐在窗户边的一个男孩子,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窗户外面,嘴里念叨着,妹妹,我跟你去玩,我跟你去玩。
李建军当时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喊他,让他坐下,但是那个男孩子,就像没听到一样,转身就往教室外面跑,速度快得惊人,李建军追都追不上。
那个男孩子,一口气跑到了操场边上的大杨树底下,然后,突然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一动都不动了。
李建军和几个胆子大的孩子,赶紧跑过去,把他抱起来,一看,他眼睛闭着,牙关紧咬,脸色惨白,浑身冰凉,怎么叫都叫不醒。李建军当时吓坏了,赶紧抱着他往屯里跑,跑到孩子家里,孩子的家长一看,当时就哭了,赶紧找了公社的大夫,大夫来了,给扎了针,喂了药,折腾了半天,孩子还是没醒,一直昏迷着,发烧,烧得浑身滚烫,嘴里还一直说胡话,念叨着,妹妹,别拉我,我不去,我不去。
孩子一直昏迷了三天三夜,才终于醒过来,醒过来之后,就抱着他妈妈,哇哇地哭,说,有个穿白衣服的小妹妹,拉着他的手,要带他去一个地方,那里有好多好多小朋友,都在玩,他不想去,那个小妹妹就一直拉着他,不让他走,后来听到鸡叫了,那个小妹妹才不见了,他才能醒过来。
这事一出,整个屯子彻底炸了,所有的家长,都再也不让孩子去学校了,说什么都不去了,哪怕是不上学,也不能让孩子出事。就这样,学校彻底停课了,空荡荡的,再也没有孩子的读书声了,连大门都没人敢靠近了。
这事很快就传到了公社,公社教育组的领导一听,学校停课了,非常生气,以为是李建军教学不行,把孩子都教跑了,或者是屯里的人不配合,就派了两个工作人员,来到了屯里,调查这事。
老支书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的,都跟两个工作人员说了,两个工作人员,都是城里来的年轻人,受过教育,根本不信这些牛鬼蛇神的东西,说老支书是封建迷信,说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捣乱,故意散布谣言,吓唬孩子,破坏教学,还说李建军是胆小怕事,跟着一起造谣。
两个工作人员说,什么邪乎事,都是人编出来的,今天晚上,他们就住在学校里,看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捣乱,把那个搞破坏的人抓出来,给大家看看。
老支书劝他们,说这事不是闹着玩的,真的邪乎,别去冒险,但是两个工作人员根本不听,说老支书是老封建,思想落后,非要去住,还要抓坏人。
没办法,老支书只能答应了,但是也不放心,就跟他们说,要去可以,得多叫几个人一起去,人多,壮胆,也安全。两个工作人员答应了,最后定下来,一共七个人,两个公社的工作人员,李建军,还有屯里的四个壮劳力,都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胆子大,还带了一根民兵的步枪,还有好几根棍子,十几个手电筒,还有两盏马灯,准备得妥妥当当的,晚上就住在学校的值班室里,看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那天下午,七个人就提前到了学校,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把教室的门都锁好了,大门也锁好了,用铁丝拧得死死的,院墙根都检查了,没有能藏人的地方,值班室的炉子,烧得旺旺的,屋子里暖烘烘的,马灯点着,手电筒都充满了电,放在桌子上,步枪也上了膛,放在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天慢慢黑下来了,外面的风刮起来了,吹得大杨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响,像有人在说话似的。七个人,都坐在值班室的屋子里,围着炉子,谁都没说话,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炉子里面煤块烧裂的噼啪声,还有马灯的火苗子跳动的声音。
两个公社的工作人员,一开始还挺轻松的,抽烟,聊天,说这事肯定是有人捣乱,今天晚上肯定能抓住,还笑话李建军胆子小,一个大小伙子,被这点事吓成这样。但是随着天越来越黑,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两个人的话也越来越少了,脸色也有点发白了,时不时地就往窗户外面看一眼,耳朵也竖起来了。
屯里的四个壮劳力,也都没说话,手里紧紧地攥着棍子,眼睛盯着门口,时不时地互相看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紧张。李建军更是不用说了,浑身都在抖,脸色惨白,坐在最里面的角落,眼睛死死地盯着门,手里攥着个手电筒,指节都发白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从天黑,到晚上八点,十点,十二点,半夜了,什么事都没发生,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外面的风声。
两个工作人员,慢慢的又放松下来了,打了个哈欠,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根本就没什么事,就是你们自己吓自己,疑神疑鬼的,我看今天晚上,什么都不会发生,等明天回去,我就跟领导汇报,说都是谣言,赶紧复课。
他的话刚说完,突然,外面的教室那边,传来了一阵小孩子的笑声,咯咯咯的,清清楚楚的,不是一个,是好几个,一起笑,就在窗户外面,离他们不到十米远。
屋子里的人,瞬间就僵住了,所有人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都齐刷刷地朝着窗户外面看过去,手里的棍子,都攥得更紧了。
那笑声,持续了几秒钟,就停了。屋子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耳朵竖得溜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过了没几秒钟,突然,叮铃,叮铃,叮铃。
学校门口房檐下的那个铜铃铛,响了,一声接着一声,不快不慢,叮铃,叮铃,清清楚楚的,就在外面。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铜铃铛,有半斤多重,挂在房檐下,离地面两米多高,风根本吹不响,必须用手使劲摇,才会响。
一个壮劳力,猛地站起来,抄起棍子,就要往外冲,被旁边的人一把拉住了,低声说,别出去,先看看。
就在这个时候,铃铛声停了,然后,就听到了教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然后,就听到了齐整整的读书声,几十个小孩子的声音,一起读着课文,“日月水火,山石田土”,声音清清楚楚的,就在东边的教室里,离他们不到二十米远。
七个人,当时都浑身发冷,头皮麻得像过电一样,两个公社的工作人员,脸都白了,嘴唇都哆嗦了,刚才的嚣张劲,一点都没了,坐在椅子上,一动都不敢动。
读书声持续了有一分钟,停了。然后,就听到了脚步声,很多小孩子的脚步声,啪嗒啪嗒的,从教室那边,跑了过来,朝着值班室的门口过来了,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值班室的窗户外面。
所有人都朝着窗户看过去,就看到,窗户玻璃上,贴满了一张张的小脸,白白的,眼睛黑黑的,都是小孩子的脸,密密麻麻的,贴在玻璃上,正朝着屋子里面看,死死地盯着他们。
当时就有一个壮劳力,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手里的棍子都掉在了地上,两个工作人员,直接缩到了桌子底下,浑身抖得像筛糠似的。
李建军更是吓得魂都飞了,缩在角落里,眼睛都不敢睁了,浑身的汗,把衣服都湿透了。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屋子里的马灯,呼的一下,灭了,所有的手电筒,同时都灭了,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看不到了。
屋子里瞬间就乱了,尖叫声,哭喊声,棍子撞在墙上的声音,桌子倒了的声音,乱成一团。
然后,所有人都感觉到,有冰凉的小手,在拉他们的衣服,摸他们的脸,还有小孩子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咯咯咯的笑声,还有“陪我们玩啊”的说话声,就在耳边,清清楚楚的。
整个值班室里,到处都是小孩子的笑声,跑来跑去的脚步声,还有人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摔在地上,发出惨叫声。有人拿着棍子乱挥,但是什么都打不到,有人想开门跑出去,但是门怎么都打不开,像被人从外面死死地顶住了一样,怎么推都推不动。
黑暗中,无边无际的恐惧,把所有人都淹没了,每个人都在尖叫,都在乱挥手里的东西,但是什么都碰不到,只有那些冰凉的小手,无处不在,拉着他们的衣服,摸着他们的脸,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
有个壮劳力,急了,抓起那杆步枪,朝着外面就扣了扳机,砰的一声,枪响了,在漆黑的夜里,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但是枪响之后,那些笑声,脚步声,不仅没停,反而更近了,更多的小手,拉着他的胳膊,拽着他的衣服,还有个细细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枪打不到我们的,陪我们玩啊。
那个壮劳力,当时就疯了,扔了枪,抱着头,蹲在地上,哇哇地哭,嘴里反复念叨着,别找我,别找我,我错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所有人都快要崩溃的时候,突然,远处传来了一声鸡叫,喔——
第一声鸡叫,刚落音,屋子里所有的声音,瞬间都停了,那些笑声,脚步声,说话声,全都没了,那些拉着他们衣服的小手,也不见了。
又过了几秒钟,手电筒亮了,马灯也能点着了,屋子里一下子亮了起来。
大家这才看清,屋子里一片狼藉,桌子倒了,椅子翻了,暖水瓶碎了,水流了一地,墙上还有刚才步枪打出来的弹孔,七个人,都瘫在地上,浑身是汗,脸色惨白,有两个壮劳力,直接吓晕过去了,口吐白沫,两个公社的工作人员,缩在桌子底下,浑身抖得像筛糠似的,话都说不出来了,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李建军缩在角落里,已经晕过去了,眼睛闭着,牙关紧咬,浑身冰凉。
等大家缓过神来,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打开值班室的门,走到外面一看,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学校的大门,锁得好好的,铁丝拧得死死的,一点都没动过,教室的门,也都锁得好好的,根本没开过,房檐下的铜铃铛,一动不动的,好好的挂在那里,一点被碰过的痕迹都没有。
刚才打出去的那一枪,子弹打在了值班室的门框上,外面的墙上,地上,根本没有弹孔,也没有任何血迹,什么都没有。
整个学校,安安静静的,和平时一模一样,什么异常都没有,就好像,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一样。但是屋子里的狼藉,还有几个人吓晕过去的样子,都清清楚楚的告诉他们,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
那天,七个人,互相搀扶着,回了屯里,两个吓晕过去的壮劳力,醒过来之后,好几天都不会说话,一直到半个月之后,才慢慢缓过来,但是再也不敢走夜路了,晚上一听到风吹草动,就浑身发抖。两个公社的工作人员,当天就回了公社,再也没提过抓坏人的事,也没提过复课的事,跟领导汇报的时候,只说学校的房子成了危房,不能再用了,必须重新盖。
从那天开始,再也没人敢靠近那个学校了,哪怕是大白天,都没人敢从学校门口走,都绕着路走。学校就那么荒在那里,大门锁着,院子里的草,一天比一天高,没过多久,就长到一人多高了,那六棵大杨树,叶子哗啦哗啦响,更显得阴森森的,像个鬼屋似的。
后来,公社批了钱,在屯子里面,重新盖了一所新的学校,离屯里的人家近,孩子们都去新学校上课了,再也没人提过那个老学校的事。
又过了一年,屯里要开荒,就想着把那个老学校的房子拆了,把那块地平整出来,种庄稼。老支书找了十几个壮劳力,都是胆子大的,白天去拆房子,谁也不敢晚上去。
拆房子的时候,拆到东边的教室,挖地基的时候,出了事了。大家挖着挖着,铁锹就碰到了硬东西,哐当一声,大家都停下来,扒开土一看,是木头板子,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再往下挖,就挖出来了小棺材,一个接着一个,都是不到一米长的小棺材,木头都朽了,一碰就碎,里面都是小小的骨头架子,白花花的,都是夭折的小孩子的尸骨,数了数,一共有七个。
棺材里,还有一些小小的东西,烂得不成样子的小衣服,小小的虎头鞋,还有几个锈得不成样子的银锁,铜铃铛,都是小孩子戴的东西。
这时候,屯里的老人才说出来,这块地,在旧社会的时候,就是屯里的乱葬岗,那时候穷,孩子养不活,夭折的多,不到十二岁的孩子,不能进祖坟,家里人就用个小木板钉个匣子,或者用席子卷一卷,就埋在这里了,年深日久的,就没人记得了。后来解放了,要盖学校,就把这块地平了,房子就盖在了这些小坟上面,谁也没想着,底下还埋着这么多孩子。
大家这才明白,为什么学校里会闹这么多邪乎事,原来,是这些没地方去的小孩子,看着教室里有别的孩子上课,读书,他们也想进来,也想读书,也想有人陪他们玩。他们没恶意,只是孤单,只是想找个伴,只是想和别的孩子一样,能坐在教室里,读书,写字,玩闹。
但是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会把活人吓成那样,会把整个屯子都闹得鸡犬不宁。
后来,老支书带着人,把这些小孩子的尸骨,都小心地收了起来,用新的布,一块一块的包好,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向阳坡,重新挖了坑,一个个好好的埋了,还立了个小小的石碑,上面什么都没写,只是给他们圈了个小小的院子,种了几棵小树。
屯里的人,凑钱买了好多小孩子爱吃的糖果,饼干,水果,还有花花绿绿的纸,扎了好多小书包,小本子,铅笔,还有小玩具,都在坟前烧了,老支书蹲在坟前,跟他们说,孩子们,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给你们买了新书包,新本子,你们就在这里好好的,别再回学校去了,以后想读书了,就远远的看着,别吓着活人,他们都是你们的弟弟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