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 > 灵异恐怖 > 奶奶讲诡事 > 第308章 拜堂鸡

第308章 拜堂鸡(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声音,跟老二生前的声音,一模一样,低低的,哑哑的,喊了一声:“爹。”

就这一声,王家老头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就掉在了地上,他浑身一软,腿一弯,差点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看着菜板上的那只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家老太太,当场就瘫坐在地上,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念叨,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那只公鸡,从菜板上跳了下来,抖了抖身上的红羽毛,安安静静地站在院子里,歪着脑袋,看着他们,像个没事人一样。

从这以后,王家老两口,再也不敢杀这只鸡了,也不敢扔它,只能找了个更结实的铁笼子,把它关在里面,用铁丝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得密不透风,然后,把铁笼子,放到了仓房的最里面,锁上了仓房的门,又在仓房门外,顶了一根粗木头,想着,这下,它总出不来了,总不能再害人了。

可他们没想到,就算是这样,也没用。

当天晚上,半夜里,王家老两口,刚睡着,就听见仓房里,传来了说话的声音。是个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哑哑的,跟老二的声音一模一样,在仓房里,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像在跟人聊天一样。

紧接着,他们就听见闺女的房间里,传来了闺女的哭声,还有说话声,像是在跟人对答一样,一句接着一句。

老两口吓得赶紧爬起来,拿着煤油灯,先冲进了闺女的房间。推开门,就看见闺女坐在炕沿上,眼睛直勾勾的,对着空气,一字一句地说话,她说:“你别来了,我跟你拜了堂,但是你已经死了,你放过我吧。”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听对方说话一样,过了几秒,又说:“我不跟你走,我不去那边,你别逼我。”

老两口冲过去,抱着闺女,使劲地摇她,喊她的名字,闺女猛地一下,就醒过来了,抱着她娘,哭得撕心裂肺,说刚才老二就坐在她对面,跟她说话,让她跟他走,去那边过日子,还说,那只鸡就是他,他一直都在,一直都陪着她,她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老两口拿着煤油灯,浑身抖着,走到院子里的仓房门口,仓房的门,还是锁得好好的,顶门的木头,也好好地顶在那里,一点都没动。他们打开仓房的门,举着灯往里照,就看见仓房最里面的铁笼子,好好地放在那里,铁丝还是缠得密不透风,笼子里的那只红公鸡,正站在笼子里,两个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嘴一张一合的,刚才的说话声,就是从这个铁笼子里,传出来的。

从这以后,王家就彻底没安生日子过了。

每天晚上,屋里都有脚步声,说话声,敲门声,一到半夜,就准时响起来。闺女一到晚上,就被缠上,要么就说胡话,要么就像被人控制了一样,穿上当年拜堂穿的那件红嫁衣,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嘴里念叨着拜堂的词,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一遍又一遍,眼神涣散,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怎么喊都喊不醒。

这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公社,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了,都说王家被厉鬼缠上了,是李家老二,死了不甘心,非要拉着新媳妇去阴曹地府,跟他做夫妻。可就算是这样,还是没人敢提找个会看事的人来,那时候破四旧,批斗得正厉害,公社里天天抓搞封建迷信的人,谁敢沾这个边,谁就要倒霉。

队里的赤脚医生,天天往王家跑,给闺女开药,打针,可一点用都没有,闺女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饭也吃不下,水也喝不进去,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房梁,嘴里时不时地念叨一句,他来了,他来接我了。

王家老两口,急得头发都白了,天天以泪洗面,他们想把这只鸡,送回李家去,可刚把鸡送到李家,当天晚上,李家老太太就听见,耳边全是棺材板被敲打的声音,老二在她耳边,一遍一遍地喊,说他媳妇在哪,为什么把他一个人送回来,要是不把他媳妇接回来,他就把全家都带走。李家老太太吓得魂都没了,第二天一早,就让人把鸡,又送回了王家,说什么都不收,说拜了堂,这鸡就是王家闺女的男人,就该跟着媳妇,送回来,就是坏了规矩,要遭报应的。

扔,扔不掉,杀,杀不得,送,送不出去。王家老两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闺女,一天天地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看着这只鸡,这个死人,一点点地,把闺女的命,往阴曹地府里拖。

转眼就到了腊月,东北的腊月,天寒地冻,外面零下三十多度,吐口唾沫,落地就成冰,村里的人,都猫在屋里,烧着炕,不出门。王家的闺女,已经彻底下不了炕了,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了,只有在偶尔清醒的时候,会拉着她娘的手,流眼泪,说娘,我不想走,我不想跟他走。

腊月二十三,小年。按老规矩,小年要祭灶王爷,要吃饺子,要扫尘,送灶王爷上天,保全家来年平安。王家老两口,没心思过年,只是简单地包了点饺子,给闺女喂了两口,就守在闺女床边,想着,小年,灶王爷上天,那些脏东西,总该收敛一点,能让闺女安安稳稳地过一夜。

他们早早地,就把家里的门窗,都锁得死死的,用粗木头,把门都顶住了,仓房的门,也顶得结结实实的,想着,就算那只鸡再邪性,也出不来,也闹不出什么事。

可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个小年的晚上,发生了最恐怖,最让人毛骨悚然的事,也让这事,成了村里往后几十年,都没人敢在晚上提起的噩梦。

那天晚上,外面下着鹅毛大雪,雪片大得像鹅毛一样,呼呼地往下落,把整个村子,整个大地,都盖得严严实实的,院里的柴火垛,院墙上,都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整个世界,白茫茫的一片。

王家老两口,守在闺女的床边,炕烧得热乎乎的,可屋里还是冷,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不管烧多少柴火,都暖不过来。煤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的,缩成了一个豆大的蓝火苗,看着随时都要灭了一样。

到了后半夜,子时,也就是老人们说的,鬼门开的时辰,突然,屋里的温度,一下子就降了下来,冷得人哈气都成霜,呼出来的气,瞬间就变成了白雾,墙上的霜,瞬间就厚了一层。

紧接着,就听见院子外面,传来了唢呐声。

那唢呐声,吹的是拜堂的曲子,可调子慢得要命,阴恻恻的,拖得长长的,像哭丧一样,在寂静的雪夜里,顺着风,飘进了院子里,飘进了屋里,听得人浑身发冷,汗毛倒竖。

除了唢呐声,还有敲锣的声音,打鼓的声音,都慢腾腾的,一下,又一下,跟唢呐声混在一起,又像拜堂的喜乐,又像出殡的丧乐,说不出的诡异,说不出的瘆人。

王家老两口,吓得抱在一起,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大气都不敢喘,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屋门,连眼泪都忘了流。

就在这时候,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明明用粗木头,从里面顶得死死的门,就这么,自己开了,一股寒风,卷着雪沫子,呼地一下,吹进了屋里,桌上的煤油灯,呼的一下,就灭了。

屋里瞬间就黑了,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外的雪,映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然后,他们就听见,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从堂屋的门口,走了进来,一步,又一步,踩在地上,没有一点声音,可他们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有很多人,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往闺女的房间走去。

一股浓烈的烧纸味,还有棺材里的腐臭味,混着雪的寒气,飘了过来,呛得人喘不过气来。然后,他们就听见,一个尖嗓子的声音,像戏台上的司仪一样,在堂屋里,拖着长长的调子,喊了一声:“吉时到——新人拜堂——”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用指甲刮着木头一样,听得人头皮发麻,心脏都要停了。

王家老两口,想动,可身体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一动都动不了,想喊,嗓子里像堵了棉花一样,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闺女的房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闺女的房间里,突然亮起了一片红光,像点了无数根红蜡烛一样,把整个屋子都映红了,红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照在堂屋的地上,红得像血一样。

然后,他们就看见,他们的闺女,穿着当年拜堂时穿的那件红嫁衣,脸上抹着红胭脂,嘴唇涂得通红,自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的脸色惨白,像纸一样,可脸上却带着笑,那种僵硬的,诡异的笑,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方,像被人搀着一样,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堂屋的正中间。

在她的旁边,站着一个男人的影子,高高的,瘦瘦的,穿着红马褂,戴着红帽子,跟新郎的打扮一模一样,可他的脸,是黑的,看不清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手里牵着一根红绸子,红绸子的另一头,攥在闺女的手里。

而那个影子的脚边,站着那只红公鸡。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锁死的铁笼子里,从顶死的仓房里,出来了,站在那个影子的脚边,浑身的红毛,都炸了起来,红得像一团火一样,两个眼睛,亮得像两个红灯笼,在黑暗里,闪着红光,死死地盯着王家老两口。

那个尖嗓子的司仪,又喊了起来,声音在空荡荡的堂屋里,来回地飘着,像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一样:“一拜天地——”

话音落下,他们的闺女,就跟着身边的那个黑影子,一起弯下腰,对着门外漫天飞雪的黑夜,拜了下去。门外的唢呐声,吹得更响了,阴恻恻的,像无数人在哭,雪下得更大了,寒风卷着雪沫子,往屋里灌,吹得老两口的脸,像刀割一样疼。

“二拜高堂——”

第二声喊起,闺女和那个黑影子,一起转过身,对着僵在原地的王家老两口,弯下腰,拜了下去。老两口看着闺女惨白的脸,看着她身边那个黑糊糊的,带着腐臭味的影子,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可身体还是动不了,喊不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像被生生地撕开了一样疼。

“夫妻对拜——”

第三声喊起,闺女和那个黑影子,面对面地站着,弯下腰,对着彼此,拜了下去。就在他们的头,碰到一起的那一刻,那只红公鸡,突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声音,根本就不是鸡能发出来的,是人的惨叫,临死前的,绝望的惨叫,在堂屋里炸开,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哗哗地往下掉。

紧接着,闺女房间里的那片红光,猛地一下,炸开了,像血一样的红光,瞬间就充满了整个屋子,老两口眼前一红,然后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晕了过去。

等他们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天光大亮,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疼。屋里的门窗,都好好的,顶门的粗木头,还好好地顶在门后,一点都没动,煤油灯,好好地放在桌子上,也没灭,屋里暖烘烘的,一点都不冷。

昨晚的唢呐声,脚步声,拜堂的喊声,还有那个黑影子,都像一场噩梦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可他们知道,那不是梦。

他们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闺女的房间,就看见,他们的闺女,躺在炕上,已经没气了。她穿着那身红嫁衣,脸上带着那种诡异的笑,眼睛闭着,双手放在肚子上,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身体都凉透了。

而那只红公鸡,就躺在闺女的脚边,也死了,身子硬邦邦的,可两个眼睛,还是睁着的,死死地盯着房顶,鸡冠子红得像血一样,一点都没褪色,浑身的羽毛,还是油光水滑的,没有一点死气。

王家老两口,看着闺女的遗体,当场就哭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就抱着闺女的身体,哭得天昏地暗,嗓子都哭出血了。村里人都来了,看着这场景,看着炕上的闺女和那只死鸡,一个个都脸白得像纸,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大声喘气,整个王家的院子里,只有老两口的哭声,在雪地里,传出去很远很远。

队长也来了,看着这场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人帮忙,给王家置办丧事,给闺女准备棺材。

可就在入殓的时候,发生了更让人毛骨悚然,更让人头皮发麻的事。

村里的接生婆,过来给闺女擦身子,换寿衣,解开她身上的红嫁衣,刚掀开衣服,就愣住了,然后尖叫一声,跌坐在地上,脸白得像纸一样,手指着闺女的肚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众人赶紧围过去一看,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闺女的肚子,竟然是鼓起来的,圆圆的,像怀孕了三四个月的样子,摸上去,硬邦邦的。

所有人都傻了。这闺女,从跟公鸡拜堂,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多月,她从李家回来之后,就一直卧病在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别说跟男人接触,连个陌生男人的面都没见过,她跟李家老二,更是连面都没见过几次,手都没牵过,怎么可能怀孕?

王家老两口,看着闺女鼓起来的肚子,当场就崩溃了,老太太一头撞在墙上,要跟着闺女一起去,被人死死地拉住了,哭着喊,造孽啊,真是造孽啊,是那个死人,是那只鸡,害了我的闺女啊!

村里的接生婆,干了一辈子,给无数女人接过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她哆哆嗦嗦地,伸手摸了摸闺女的肚子,说,确实是有身孕了,里面的孩子,都成型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都往后退,看着棺材里的闺女,看着她旁边的那只死公鸡,眼里全是恐惧,像看什么怪物一样。

按老规矩,拜了堂,这只鸡就是闺女的男人,就算是死了,也要跟闺女合葬在一起。入殓的时候,李家的人也来了,李家老太太,看着闺女的遗体,看着她鼓起来的肚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掉眼泪,嘴里念叨着,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是她造的孽。

村里人,把那只死公鸡,用红布包着,放进了棺材里,放在闺女的身边,准备钉上棺材盖,下葬。

可就在棺材盖,刚要盖上的那一刻,棺材里,突然传来了一声鸡叫。

那声音,洪亮,尖锐,跟活公鸡打鸣的声音一模一样,清清楚楚地,从钉了一半的棺材里传了出来。

抬棺材的几个小伙子,吓得嗷的一声,把棺材盖扔在了地上,转身就跑,四散奔逃,连魂都吓飞了。在场的人,也都吓得脸白了,往后退,没人敢再靠近棺材一步。

李家老头,看着这场景,眼睛都红了,他这辈子,老实巴交的,从来没做过亏心事,就因为老婆子的一念之差,闹出了这么大的事,害死了人家闺女,现在还闹成这样。他壮着胆子,拿着一根扁担,走到棺材边,猛地一下,把棺材盖,彻底掀开了。

棺材盖掀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清了里面的场景,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只本来已经死硬了的公鸡,竟然活过来了。

它正站在闺女的肚子上,低着头,用嘴一下一下地,啄着闺女的红嫁衣,看见有人掀开棺材盖,它猛地抬起头,对着外面的人,发出了一声像人一样的嘶吼,嘴张得大大的,里面竟然不是鸡的舌头,是像人一样的红舌头,看得人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现场瞬间就乱了,所有人都拿着手里的家伙,扁担,锄头,铁锹,对着棺材里的那只鸡,可没人敢上前,那只鸡站在棺材里,红着眼睛,盯着外面的人,像个索命的厉鬼一样,浑身都带着一股子阴冷的戾气。

李家老头,看着那只鸡,眼睛都红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从这只鸡开始的,都是从他们李家开始的。他大吼一声,举起手里的扁担,猛地一下,就朝着棺材里的那只鸡,砸了下去。

扁担砸下去,发出了一声闷响,像砸在了石头上一样,那只鸡,被结结实实地砸中了,却一点事都没有,猛地一下,从棺材里飞了出来,张开翅膀,朝着李家老头的脸,扑了过去,尖利的爪子,一下子就抓在了李家老头的脸上,从额头到下巴,抓出了好几道深深的血口子,鲜血瞬间就流了下来,糊了李家老头一脸。

李家老头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那只鸡,落在了他的胸口上,低着头,用嘴对着他的眼睛,就要啄下去。就在这时候,队里的老猎户,从人群里冲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把猎枪,是队里用来防狼的,他对着那只站在李家老头胸口上的红公鸡,二话不说,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铁砂像雨点一样,打在了那只公鸡的身上,它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像人临死前的哀嚎,又尖又哑,听得人心脏都缩成了一团。然后,它猛地一下,飞了起来,一头撞在了旁边的土墙上,掉在了地上,扑腾了两下,就不动了。

这一次,它是真的死了。身上全是铁砂打出来的洞,黑红色的血,淌了一地,把地上的白雪,都染红了,翅膀断了,脑袋也撞碎了,再也活不过来了。

可所有人都没想到,就算是这只鸡死了,这事,也还没完,这孽债,还没还清。

就在王家闺女下葬的当天晚上,李家就出事了。

李家老太太,半夜里,突然就疯了。她光着脚,从家里跑了出去,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在零下三十多度的雪夜里,疯了一样地往村外的西山坡跑,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儿啊,娘来了,娘对不起你,娘陪你去,娘给你赔罪。

家里人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跑出去半个多小时了,李家老大带着村里人,打着灯笼火把,往西山跑,找了整整一夜,最后,在老二的坟前,找到了她。

她已经没气了,一头撞死在了老二的墓碑上,脑袋都碎了,血溅在墓碑上,红得刺眼,跟红油漆一样,在雪地里,看着说不出的瘆人。她的脸上,带着笑,跟王家闺女死的时候,那种诡异的笑,一模一样。

李家老太太刚下葬,第二天,李家老头,也出事了。

就是被鸡抓了脸的那个李家老头,那天早上,家里人起来,发现他不在屋里,到处找,最后,在自家的牲口棚里,找到了他。

他吊死在了牲口棚的房梁上,不,不是吊死的,是脖子被硬生生地拧断了,脑袋歪在一边,跟之前院子里那些死了的母鸡,一模一样,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门口,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只有脖子,断得干干净净的。牲口棚的门,是从里面锁上的,外面的人,根本进不去,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把自己的脖子拧断的,也没人知道,他临死前,到底看见了什么。

短短两天时间,李家老两口,都没了。

村里人,都吓坏了,都说这是报应,是李家强逼冥婚,害死了人家闺女,现在人家来索命了。李家老大,吓得魂都没了,当天就带着老婆孩子,收拾了东西,锁上了家门,连夜就走了,去了外地,投奔亲戚,从此以后,再也没回过这个村子,再也没人见过他们。

李家的人,走的走,死的死,三间土坯房,就空了下来,院门上了锁,院里的草,长得一人多高,成了村里的禁地,没人敢靠近,就算是白天,从李家门口路过,都觉得浑身发冷,后脊梁骨冒凉气,更别说晚上了。

可这事,还没完。

王家闺女的棺材,停在院子里,经过了公鸡复活的事,没人敢再碰,也没人敢下葬。就在李家老头死的那天晚上,王家的院子里,传来了婴儿的哭声。

哇哇的,刚出生的婴儿的哭声,细细的,尖尖的,从棺材里传出来,在寂静的雪夜里,听得清清楚楚的,一声接着一声,传遍了整个村子。

村里的人,都听见了,家家户户都锁着门,用木头顶住,大人捂住孩子的嘴,不敢出声,缩在炕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那婴儿的哭声,哭了整整一夜,从天黑,哭到天亮,鸡叫了,才停下来。

第二天早上,队长带着几个胆大的小伙子,拿着猎枪,拿着扁担锄头,壮着胆子,走进了王家的院子,走到了棺材边。棺材盖,还是好好地盖着,钉了一半的钉子,还在上面,一点都没动。

他们咬着牙,把棺材盖,再次掀开了。

棺材里,王家闺女,还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惨白,闭着眼睛,可她的肚子,已经瘪下去了,身上穿的红嫁衣的下摆,全是黑红色的血,糊得厚厚的,看着瘆人得很。

而那只被猎枪打死的公鸡,不见了。棺材里没有,院子里也没有,整个村子都找遍了,都没找到,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没人见过它。

棺材的底板上,全是血,还有一地的鸡毛,红的,黑的,混在一起,还有几个小小的,像鸡爪一样的印记,可又像婴儿的脚印,小小的,五个脚趾,清清楚楚地印在棺材板上,带着血,从棺材的这头,印到那头。

在场的人,看着这场景,全都傻了,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再碰这个棺材。最后,队长下了命令,让人把棺材盖钉死,用铁丝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得密不透风,然后,找了八个壮劳力,抬着棺材,去了离村子最远的北山坡,挖了个十几米深的深坑,把棺材埋了进去,连墓碑都没敢立,上面用土填平了,又种上了树,让人看不出这里埋了东西。

本以为,把棺材埋得这么深,这事,总该结束了,总该安生了。可谁也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这股子邪性,这股子怨气,在这片黑土地上,缠了几十年,直到现在,都没散。

从那以后,北山坡的那个山坳,就成了村里的禁地,没人敢去,就算是白天,从那里路过,都觉得浑身发冷,汗毛倒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树林里,在草丛里,死死地盯着你。有人说,晚上从那里路过,能听见山坳里,有婴儿的哭声,还有公鸡打鸣的声音,还有女人的笑声,阴恻恻的,顺着风,飘过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过了几年,生产队解散了,分田到户,土地都分给了各家各户。村里有户人家,家里穷,孩子多,地不够种,就看上了北山坡山坳旁边的那片荒地,没人敢种,地价便宜,他就把那片地开了出来,种上了苞米。

村里人都劝他,说那地方邪性,不能种,可他不信,说自己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硬是在那片地上,种上了苞米。

那年秋天,苞米熟了,金灿灿的,长得特别好,他心里高兴,天天往地里跑,看着自己的苞米,想着今年能有个好收成。可就在收苞米的前一天,他去地里看苞米,就再也没回来。

家里人等到天黑,也没见他回来,就找村里人帮忙,打着灯笼火把,去北山坡的苞米地里找。找了三天三夜,把整个北山坡都翻遍了,最后,在那个埋棺材的山坳里,找到了他。

他躺在那个埋棺材的坟包上,已经没气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张着,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浑身都硬邦邦的,手里死死地攥着一把红鸡毛,跟当年那只拜堂鸡的羽毛,一模一样。而他的脖子上,有两个小小的洞,像被鸡啄的一样,深可见骨,身上的血,都流干了,渗进了脚下的黑土地里。

从这以后,再也没人敢靠近北山坡的那个山坳,也没人敢种旁边的地,那片地,就荒了,长满了野草,还有一人多高的苞米杆子,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像有无数人在里面说话一样,就算是大白天,也没人敢往那边去。

又过了十几年,到了九十年代,村里通了公路,来了几个收山货的外乡人,开着三轮车,在山里转了好几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找不到住的地方,就把三轮车停在了北山坡的山坳口,搭了帐篷,想在那里住一夜。

村里人看见了,赶紧过去劝他们,说那地方邪性,不能住,让他们回村里住。可那几个外乡人,年轻气盛,不信这些,说他们走南闯北,什么地方没住过,荒山野岭都住过,还怕这个?硬是不听劝,就在山坳口,搭了帐篷,住了下来。

结果,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那几个外乡人,就疯了一样,冲进了村里,光着身子,衣服都没穿,嘴里胡言乱语的,喊着红毛鸡,小孩,拜堂,快跑,眼神涣散,整个人都魔怔了,见人就抓,就喊,像疯了一样。

村里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们按住,给他们穿上衣服,问他们昨晚发生了什么,可他们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喊,红毛鸡,拜堂,别过来,像被吓破了胆一样。

后来,他们的家里人,赶了过来,把他们接走了。可村里人听说,那几个外乡人,回去之后,都没活过一年,一个个都横死了。有的开车掉进了河里,淹死了;有的上山收山货,从山上摔下来,摔死了;还有的,好好地在家里,自己上吊死了。他们死的时候,手里,都攥着一根红鸡毛,跟当年那只拜堂鸡的羽毛,一模一样。

这事之后,村里的人,更是对北山坡的那个山坳,敬而远之,家里的孩子,从小就被教育,不许往北山坡那边去,就算是白天,也不许去,晚上,更是连提都不许提这事,怕一提,就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招来了。

转眼就到了两千年以后,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去了城里,村里剩下的,都是些老人,这事,就慢慢成了老人们嘴里的故事,只有在冬天,猫冬的时候,关起门来,才敢跟家里的孩子,提上几句,还得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往外说,不许去北山坡。

可就算是这样,还是有不懂事的孩子,不信邪。前几年,村里有几个半大的小子,十五六岁,初中没毕业,天天在村里瞎晃,听老人说这事,就觉得是老人编出来吓唬人的,根本不信邪,非要去北山坡的山坳里,探险,证明自己胆子大。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几个小子,拿着手电筒,揣着打火机,就往北山坡去了。村里人看见了,劝他们,他们不听,还笑老人胆小,封建迷信,头也不回地就去了。

结果,不到半个钟头,几个小子,就连滚带爬地从北山坡跑了回来,脸白得像纸一样,浑身都是泥,裤子都湿了,魂都吓飞了。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小子,刚跑到村口,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剩下的几个小子,浑身抖着,跟村里人说,他们刚走到山坳口,就听见里面有公鸡打鸣的声音,还有婴儿的哭声,哇哇的,听得清清楚楚的。然后,他们就看见,一人多高的苞米地里,窜出来一个红影子,像人一样站着,浑身都是红毛,两个眼睛红得像灯笼,朝着他们追了过来。他们吓得魂都没了,转身就跑,那红影子,就在后面追,他们能听见身后的鸡叫,还有婴儿的笑声,一直追着他们,快到村口的时候,才没了动静。

那个晕过去的小子,被抬回了家,醒来之后,就发起了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的,说了好几天胡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红毛人,拜堂,别抓我。家里人急坏了,找了镇上的医生,看了好几天,都没用,高烧就是退不下去。最后,家里人没办法,连夜带着他,去了外地的亲戚家,走了大半年,才回来,烧退了,人也好了,可从那以后,那小子,再也不敢晚上出门了,一听见鸡叫,就浑身发抖,脸色惨白,更别说往北山坡那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