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梦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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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窝在炕头的被窝里,脚蹬着炕梢烧得发烫的火墙,奶奶坐在炕沿上,手里捻着没搓完的麻,煤油灯的玻璃罩子上蒙着一层薄烟,火苗子跳一下,她的影子就在身后糊着人民日报的土墙上晃一下。我催了她三遍,她才把麻线往腿上一放,清了清嗓子,说要讲个就发生在邻村的真事,那事当年闹得半个公社都知道,主角是个种地的庄稼汉,一辈子老实巴交,没跟人红过脸,最后栽在了梦游上。

炕梢的爷爷叼着旱烟袋,烟锅子在火盆里引着了,吧嗒抽了一口,烟圈顺着煤油灯的火苗往上飘,他没搭话,就靠着被垛听着,我往奶奶身边缩了缩,把被窝拉到下巴颏,盯着奶奶的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奶奶说,那庄稼汉姓周,村里人都叫他老周,那年三十出头,媳妇是邻村嫁过来的,两口子守着三间土坯房,十几亩口粮田,还有个十岁的半大小子,日子过得不富裕,但也稳稳当当,老周是村里出了名的实在人,谁家盖房子、打柴火、收秋,喊一声就到,干起活来不惜力气,嘴也笨,不会说好听的,更不会跟人拌嘴吵架,连自家的鸡被邻居家的狗咬死了,都只是拎着死鸡回家,跟媳妇说一句“下次圈紧点”,半句找人家理论的话都没说。

这事是从秋收之后闹起来的,东北的秋天天短,收完苞米、割完黄豆,把粮食拉回院子里的苞米楼子存好,地翻完,一年的活就差不多了,剩下的日子就是猫冬,天黑得早,下午四点多太阳就落了,家家户户吃完饭,擦吧擦吧锅碗,就上炕吹灯睡觉,没别的消遣。

头一回出事,是刚进冬月的一个晚上,两口子吃完饭,喂完猪鸡,上炕躺平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媳妇迷迷糊糊睡到后半夜,被炕沿传来的一阵轻微的动静弄醒了。那时候窗户纸糊得严实,只有一点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刚够看清屋里的轮廓,媳妇睁开眼,就看见老周坐在炕沿上,背对着她,腰板挺得笔直,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个钉在炕沿上的木桩子。

媳妇当时没当回事,以为他要起夜上茅房,东北农村的茅房都在院角,冬天冷,没人愿意半夜出去,能憋就憋,实在憋不住了才哆哆嗦嗦跑一趟,她就哑着嗓子问了一句:“咋了?憋不住了?”

老周没应声,还是那么直挺挺地坐着,连头都没回一下。

媳妇以为他没听见,又伸手推了推他的后背,老周的后背硬邦邦的,像块冻透了的木头,推了一下,纹丝不动。媳妇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发毛,凑过去往他脸上看,这一看,浑身的汗毛瞬间就竖起来了。

老周的眼睛睁得溜圆,两个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炕梢的躺柜,但是眼神是散的,没有一点焦点,黑黢黢的,像两口没底的枯井,明明睁着眼,却跟什么都看不见一样,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嘴闭得紧紧的,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媳妇当时就僵住了,手停在他的后背上,不敢再动,也不敢再喊。她以前听村里的老人说过,梦游的人正睡着呢,魂儿没在身上,猛的喊醒了,容易惊着,人就废了。她就那么缩在被窝里,大气不敢喘,眼睁睁看着老周坐在炕沿上,坐了足足有一袋烟的功夫。

就在媳妇冻得浑身都快僵了的时候,老周突然动了,他动作特别平稳地站起来,转身,脱鞋,躺回被窝里,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动作流畅得跟醒着的时候一模一样,甚至连被子的边角都掖得严严实实,跟没起来过一样。没过两分钟,他就打起了呼噜,均匀的呼噜声在安静的屋里响起来,跟平时睡得沉的时候没半点区别。

媳妇一晚上没敢合眼,睁着眼盯着房梁到天亮,天刚蒙蒙亮,老周就醒了,伸了个懒腰,坐起来穿衣服,跟没事人一样,还跟媳妇说:“昨晚睡得真沉,一觉到天亮,浑身都舒坦。”

媳妇看着他,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老周听完,一脸懵,手里的棉袄都停在了半空中,愣了半天,才笑着说:“你睡糊涂了吧?做梦呢?我昨晚啥时候起来过?我咋一点都不记得?”

媳妇急了,说的有鼻子有眼,连他坐了多久,眼睛睁着啥样都描述得清清楚楚,老周却死活不信,说她就是晚上睡不着,瞎琢磨,看花眼了,还说她是不是最近累着了,精神头不对。媳妇跟他掰扯了半天,也没掰扯出个结果,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心里却埋下了个疙瘩。

这事过去半个多月,媳妇天天晚上睡觉都留着心,不敢睡沉,老周也没再出过啥异常,每天该干啥干啥,吃饭干活都正常,媳妇慢慢就放下心了,觉得自己那天晚上真的是睡糊涂了,看花了眼。

结果第二回出事,就在半个月之后,还是后半夜。

媳妇那天晚上睡得沉,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的被窝是空的,凉透了,明显人已经起来好半天了。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清醒了,猛地坐起来,借着月光往屋里看,就看见老周站在地上,正开炕梢的躺柜。

那躺柜是松木打的,又沉又大,里面放着换季的被褥、衣服,还有家里的存折、票证,平时上面压着两个装满苞米的麻袋,一个麻袋就有一百多斤,两个加起来快三百斤,平时老周自己搬一个都得憋红了脸,铆足了劲才能挪得动。

可那天晚上,老周就站在躺柜跟前,背对着媳妇,两只手轻轻松松就把两个麻袋搬了下来,放在地上,放得稳稳当当,一点声音都没出,连麻袋口的绳子都没散。然后他伸手掀开躺柜的盖子,柜盖合得严严实实,还有个木卡扣,他手指一勾就开了,动作精准得跟用尺子量过一样。

媳妇缩在被窝里,浑身都抖,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就看着老周伸着手,在躺柜里翻来翻去,他的手指划过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袄棉裤,划过包着存折的布包,划过媳妇纳了一半的鞋底,但是他的眼神根本没往柜子里看,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眼珠子动都没动一下,就跟闭着眼摸东西一样,翻来翻去,也不知道在找啥。

就那么翻了十多分钟,他啥也没拿出来,又把柜盖盖上,卡扣扣好,弯腰把地上的两个麻袋搬起来,放回躺柜上面,摆得跟原来一模一样,分毫不差,连麻袋的边都跟原来对齐了,就跟没人动过一样。

做完这些,他转身走回炕边,脱鞋,上炕,躺回被窝,拉过被子盖好,整个过程没发出一点大动静,连脚步都轻得跟猫一样,没过两分钟,呼噜声又响起来了,睡得死死的。

媳妇一直等到天快亮了,才敢动,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冰凉地贴在身上。第二天早上,老周醒了,媳妇又跟他说这事,老周还是不信,说她又瞎编,直到媳妇拉着他到躺柜跟前,指着地上麻袋蹭出来的一点印子,还有柜盖边上他昨晚搬麻袋的时候蹭掉的一点漆,老周才愣住了,脸上的笑没了,蹲在躺柜跟前,半天没说话。

他自己伸手搬了搬麻袋,铆足了劲,脸憋得通红,才勉强把一个麻袋挪开一点,两个一起搬,根本搬不动。他抬头看着媳妇,眼神里全是慌,问:“我昨晚真的……轻轻松松就把这俩麻袋搬下来了?”

媳妇点了点头,眼泪都快下来了,说:“我亲眼看着的,一点劲都没费,跟搬俩空筐似的。”

老周坐在炕沿上,抽了整整一包旱烟,抽得直咳嗽,最后说:“可能是最近收秋累着了,晚上睡不踏实,瞎折腾,以后晚上我睡觉,你警醒点,看着我点。”

从那之后,老周的梦游就跟开了闸一样,越来越频繁,越来越邪乎,从最开始的在屋里坐着、翻柜子,慢慢发展到开门出屋,在院子里折腾。

东北的冬天,冷得能冻掉下巴,屋里烧着火炕,能有二十多度,外面零下三十多度,滴水成冰,哈气成霜,出去撒泡尿的功夫,尿落地就冻成冰碴子,耳朵尖露在外头,两分钟就能冻得没知觉。可老周梦游的时候,就穿个贴身的秋衣秋裤,光着脚,在雪地里走,跟没感觉一样,一点都不冷。

头一回出屋,媳妇醒了,身边没人,屋门开了一条缝,冷风呼呼地往屋里灌,吹得煤油灯的火苗子直晃。媳妇当时魂都快飞了,赶紧披上棉袄,下炕,顺着门缝往外看,就看见院子里,老周光着脚,踩在没过脚脖子的雪地里,一步一步地走,走得特别稳,雪地里的脚印整整齐齐,一步跟一步的间距一模一样,就跟用尺子量过的一样,没有一个歪的,没有一个乱的。

他就那么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走,走了能有四五圈,走到院子中间的洋井边上,停下了。洋井是铁的,冬天冻得冰凉,把手都粘手,他伸手就握住了压把,一下一下地摇,摇得特别有劲,井水哗哗地往出流,落在雪地上,瞬间就冻成了冰,冰面越积越厚,他就站在冰面上,还是稳稳当当的,一点都不滑,摇了足足有五分钟,直到井里的水都快漫出来了,才停下手,把压把放回原位,跟原来一模一样。

然后他转身,往屋门口走,走到门口,伸手拉开门,进来,转身把门插上,插销插得严严实实,动作流畅得跟醒着的时候一模一样,脱了秋衣秋裤,躺回被窝,没过两分钟,又睡着了。

媳妇在门后站着,浑身都冻僵了,不是冷的,是吓的,等老周躺平了,才敢动,赶紧跑过去摸他的脚,他的脚冰凉,像两块冻透了的石头,脚底板被雪地里的冰碴子划了好几个小口子,渗着血珠,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睡得死死的,呼噜打得震天响。

第二天早上,老周醒了,一伸脚,疼得龇牙咧嘴,低头一看,脚底板全是口子,还有冻出来的红疮,他懵了,问媳妇咋回事。媳妇把昨晚的事说了,拉着他到院子里,看着雪地里一圈一圈的光脚脚印,还有洋井边上冻得厚厚的冰,老周站在雪地里,脸煞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这回他是真的怕了,再也不敢说媳妇看花眼了,当天就找了根粗麻绳,跟媳妇说:“晚上睡觉,你把我绑在炕柱子上,绑紧点,打几个死结,我就算再起来,也动不了,就不会出去瞎折腾了。”

媳妇也怕他再出去冻出个好歹,就照做了,晚上睡觉,等老周躺平了,就用粗麻绳把他的手脚都绑在炕沿的木头柱子上,绑得死死的,一圈一圈缠了好几道,打了三个死结,老周自己使劲挣了挣,根本挣不动,手脚都动不了,才松了口气,跟媳妇说:“这下好了,就算我再梦游,也动不了,你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结果当天晚上,媳妇还是不敢睡沉,眯着眼盯到后半夜,刚有点迷糊,就感觉身边的被窝动了一下,她猛地睁开眼,魂都吓飞了——身边的炕是空的,老周没影了。

她赶紧坐起来,往炕沿上看,那根绑着老周的粗麻绳,整整齐齐地放在炕沿上,一圈一圈的,缠得跟原来一样,三个死结,一个一个都解开了,整整齐齐地摆在麻绳的两头,麻绳一点都没断,一点磨损的痕迹都没有,就跟有人用手,安安稳稳地,一个结一个结解开的一样。

屋门又开了一条缝,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媳妇当时就崩溃了,披着棉袄就往外跑,拍隔壁邻居家的门,邻居两口子都是跟老周一起长大的,平时关系就好,一听老周又梦游出去了,赶紧穿上棉袄棉裤,拿着顶门的棍子,举着马灯,跟着媳妇出去找。

院子里的雪地上,又是光脚的脚印,从屋门口一直到大门口,大门的木栓被拉开了,脚印顺着村路,往村东头去了。村东头有个老磨房,是以前生产队的时候建的,早就废弃了,里面就剩个两扇的石头磨盘,一扇磨盘就有几百斤重,平时两个壮小伙子都推不动,房顶塌了一半,四面漏风,里面全是蜘蛛网、老鼠洞,平时连放羊的都不愿意往那边去,荒得很。

三个人举着马灯,顺着脚印往老磨房走,雪地里的脚印还是整整齐齐的,一步一步,没有一点歪的,就跟有人在前面领着走一样。越往磨房走,周围越静,除了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一点别的声音都没有,连村里的狗都不叫了,静得吓人,马灯的火苗子被风吹得直晃,三个人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老长,晃来晃去,看得人心里发毛。

刚走到磨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是磨盘转动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规律得很,在静悄悄的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邻居大哥壮着胆子,握紧了手里的棍子,一脚踹开了磨房那扇破破烂烂的木门,木门吱呀一声响,差点掉下来,三个人举着马灯往里一照,当时都僵在了门口,邻居大哥手里的马灯差点掉在地上。

磨房里,老周就站在磨盘边上,还是只穿了秋衣秋裤,光着脚,踩在满是冰碴子和碎石头的地上,一只手推着磨盘的把手,正一圈一圈地推着磨盘转。那几百斤重的石头磨盘,被他一只手推着,转得飞快,哗啦哗啦响,磨盘转动带起来的风,吹得马灯的火苗子都快灭了。

磨盘的磨眼里,放的不是粮食,是一堆黄乎乎的土,还有些白花花的碎渣子,被磨盘碾得粉碎,顺着磨盘的缝隙往下掉,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黄面子,混着那些白花花的碎渣。马灯的光晃过去,三人才看清,那些白花花的碎渣,是碎骨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骨头,有的还带着点黑褐色的痕迹,被磨得跟面粉一样细。

老周就那么一圈一圈地推着磨,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的墙,眼神还是散的,没有一点焦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白得跟纸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嘴里还念念有词,声音特别低,嗡嗡的,跟蚊子叫一样,但是在磨盘的哗啦声里,又听得清清楚楚,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三个人站在门口,没人敢进去,没人敢喊,就眼睁睁看着他推了足足一个多小时,直到磨盘眼里的土和碎骨头都磨完了,全碾成了粉末,他才停下来,松开手,从磨房的角落里拿起一把破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磨盘,把磨盘上的粉末扫得干干净净,连磨盘缝里的碎渣都扫出来了,扫得跟没用过一样,整整齐齐。

做完这些,他把扫帚放回原位,转身,朝着门口走过来,从三个人身边直直地走过去,就跟没看见他们三个人一样,连眼神都没晃一下,就跟他们三个人是空气一样,一步一步地往村里走,脚印还是整整齐齐的,没有一点歪的。

三个人缓了好半天,才敢动,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走回村里,进了自家院子,拉开屋门,进去,插上,动作流畅得跟醒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第二天早上,老周醒了,浑身的骨头都疼,胳膊都抬不起来,跟干了三天三夜的重活一样,酸得使不上劲。媳妇把昨晚的事跟他说了,拉着他去了老磨房,磨盘上还留着一点没扫干净的黄土和骨渣,地上的粉末还在,老周站在磨房里,看着那几百斤重的磨盘,伸手推了推,磨盘纹丝不动,他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半天没起来。

从那之后,老周的梦游就越来越邪乎,去的地方越来越偏,做的事越来越诡异,人也一天天的垮下去,以前壮得跟牛一样,一百多斤的麻袋扛起来就走,现在一天天的瘦,脸蜡黄蜡黄的,眼窝深陷,黑眼圈重得跟用墨涂过一样,白天没精神,坐在门槛上晒太阳都能睡着,一到晚上,一闭眼,就开始梦游,谁都拦不住。

村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事,都议论纷纷,说老周这梦游太邪乎了,但是没人懂这是咋回事,也没人会啥法子,都是种地的庄稼人,一辈子跟土坷垃打交道,哪懂这些,只能劝老周,再把自己绑紧点,或者晚上别睡觉,熬着,就不会梦游了。

老周也试过,晚上不睡觉,跟媳妇两个人坐在炕上,点灯熬油,守着,熬到后半夜,实在熬不住了,眼皮子粘得跟粘了胶水一样,媳妇让他眯十分钟,她盯着,结果就眯了十分钟,再睁眼,人又没了,屋门大开着,人早就跑出去了。

那回,他跑出去了十几里地,去了邻村的打谷场,等媳妇和村里人找到他的时候,天都快亮了,他正坐在打谷场的麦秸垛上,手里拿着个镰刀,一下一下地削麦秸,削得细细的,整整齐齐的,摆了一垛,他的手被镰刀划了好几个大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麦秸上,红得刺眼,他一点感觉都没有,还是一下一下地削,眼神直勾勾的,跟个木头人一样。

还有一回,他梦游去了村外的老井,那老井是以前村里吃水用的,后来家家户户都打了洋井,就废弃了,井深十几米,里面全是水,冬天井口结着厚厚的冰,滑得很,人站在边上,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村里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井沿上,把井口的冰砸开了一个大洞,两只脚伸在冰水里,就那么坐着,坐了半宿,脚都冻在冰里了,跟冰长在了一起,几个人砸了半天冰,才把他拉出来,脚冻得跟紫茄子一样,缓了好几天,才勉强能走路,他自己还是一点都不记得,问他脚咋了,他还以为是冻着了。

最吓人的一回,是进了腊月,村里杀年猪的时候。东北农村,进了腊月,家家户户都开始杀年猪,谁家杀猪,都要喊上村里的人去帮忙,按猪的、褪毛的、开膛的、分肉的,忙完了,就在主家摆上几桌,吃杀猪菜,灌血肠,喝烧酒,热热闹闹的。

老周也去帮忙了,他力气大,按猪、褪毛都是一把好手,忙了一整天,帮主家把猪杀完,肉分好,晚上在主家吃了杀猪菜,喝了两杯烧酒,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跟媳妇说,喝了酒,睡得沉,今晚肯定不会梦游了,媳妇也松了口气,想着喝了酒,睡得死,应该不会再起来折腾了,就跟着他早早地上炕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