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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停尸的禁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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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蜷在炕头的被窝里,脚抵着炕梢爷爷的烟笸箩,奶奶坐在炕沿上,手里捻着没纳完的鞋底,煤油灯的火苗子在玻璃罩子里跳了一下,把她的影子投在糊着报纸的墙上,拉得老长。她手里的针穿过千层底,粗棉线拽得“嗤啦”一声,开口说,今儿给你讲个真事,就发生在咱们这一片,那年我还没嫁给你爷爷,也就比你现在大不了几岁。

那时候还是生产队,地里的活计忙,村里人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紧巴,却也安稳,直到村东头老李家出了事,那股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气,在村里缠了整整七天,到现在,当年经历过的人,提起来还会后背发凉。

老李家的男主人,是队里赶大车的,身板壮得像头牤牛,一顿能吃三个贴饼子,扛两百斤的麻袋走二里地不喘气,别说大病,连个头疼脑热都少有。出事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他跟往常一样,先去牲口棚喂马,家里人等着他回来吃早饭,左等右等不见人,他媳妇去牲口棚找,就看见他脸朝下栽在马槽边上,人已经硬了。

赤脚医生跑过来瞧了,翻了翻眼皮,摸了摸脉,摇着头说人没了,是心梗,走得快,没遭罪。家里人当场就哭瘫了,好好的一个人,前一天晚上还跟大伙在队部里开会,说开春要往县里拉一趟木料,怎么一夜之间就没了。

白事就这么急急忙忙地办起来了。东北农村办白事,规矩多,最严的一条,也是村里传了不知道多少辈的死规矩——停尸的堂屋,除了守灵的人,带毛的活物,一概不能进。不管是猫是狗,是鸡是鸭,连只耗子都得防着,谁也说不上来这规矩最早是怎么来的,就知道一辈一辈都这么守着,没人敢破例。

老李家的堂屋,临时改成了灵堂,南北向的棺材停在屋子正中间,里面躺着刚换好寿衣的人,脸上盖着一张黄麻纸,脚边点着长明灯,门口挂着白幡,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地响。家里的两个儿子,老大老实,话不多,跪在灵前守着,老二年轻,刚二十出头,性子跳脱,不信这些老规矩,总说都是老辈人瞎编出来吓唬人的。

出殡的日子定在七天后,也就是头七那天,按规矩,这七天里,每天晚上都得有人守灵,不能让长明灯灭了,更不能让活物进灵堂。头两天都好好的,老大寸步不离地守在灵堂里,门插得严严实实的,连窗户缝都用纸条糊上了,一点缝都不留。

出事是在第三天晚上。那天晚上雪下得大,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风刮得窗户纸呜呜响,老大熬了两天两夜,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他媳妇看着心疼,就劝他去里屋歇半个时辰,让老二替他守一会儿。老大一开始不肯,架不住媳妇一直劝,又看老二拍着胸脯保证,说肯定看好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这才裹着棉袄,去里屋躺着了。

老二守着灵堂,一开始还规规矩矩地坐在灵前的蒲团上,没半个时辰就坐不住了。灵堂里烧着炭火盆,却还是冷得刺骨,那股子冷不是冬天的干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寒,烤着炭火都暖不过来。他越坐越觉得瘆得慌,就摸出揣在怀里的半瓶白酒,对着嘴灌了两口,酒劲上来,胆子也大了点,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自己爹的尸体吗,有什么好怕的。

又坐了一会儿,他觉得肚子胀,想出去撒尿。灵堂的门是从里面插上的,他拉开门栓,推开门,一股寒风卷着雪沫子灌了进来,吹得长明灯的火苗子猛地晃了晃,差点灭了。他缩了缩脖子,跑到院子的墙根底下,解开裤子撒尿,一边撒一边往院子门口看,雪下得太大了,外面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像有人在哭。

撒完尿,他打了个哆嗦,转身往回走,心里惦记着灵堂里的长明灯,怕被风吹灭了,走得急,进门的时候,随手把门一带,没注意门没关严,留了一道手指宽的缝。他回到灵前,看长明灯还亮着,松了口气,又灌了两口白酒,酒劲上头,困意就涌了上来,他靠在棺材旁边的柱子上,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那声音很轻,就在棺材旁边,像是什么东西在挠木头,又像老鼠在啃东西。他猛地睁开眼,灵堂里的煤油灯火苗子跳得厉害,把棺材的影子投在墙上,歪歪扭扭的,像个活物。他心里一紧,以为是老鼠,抄起旁边烧火用的铁通条,就往棺材那边走。

刚走两步,他就看见,棺材的沿上,蹲着一只黑猫。那猫浑身的毛黑得像墨,一点杂毛都没有,两只眼睛绿莹莹的,像两盏小灯笼,正死死地盯着棺材里躺着的人,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身子弓着,像随时要扑上去。

老二的头皮一下子就炸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酒劲瞬间醒了个干干净净。他爹活着的时候,最讨厌猫,尤其是黑猫,家里从来不让养猫,这只猫是从哪来的?他猛地想起老辈人说的规矩,停尸的屋子不能进带毛的活物,尤其是猫,说是猫身上有阴气,容易惊了尸,让死人的魂儿回不了身,诈了尸。

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想都没想,举着手里的铁通条,就朝着那只黑猫砸了过去,嘴里喊着“滚!畜生!滚出去!”。铁通条砸在棺材沿上,“当”的一声,火星子都溅出来了,那黑猫“喵”的一声尖叫,从棺材上跳了下来,动作快得像一道黑影,顺着门缝就窜了出去,一眨眼就不见了。

老二赶紧跑过去,把门死死地关上,插上了门栓,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棉袄都湿了。他转过身,哆哆嗦嗦地走到棺材旁边,伸着脖子往里面看,他爹好好地躺在里面,寿衣穿得整整齐齐,脸上的黄麻纸盖得好好的,一点异样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心想还好,没出什么事,就是一只野猫跑进来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不敢再睡了,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眼睛死死地盯着门,一直盯到天蒙蒙亮,老大从里屋出来,他才敢挪窝。

他没敢跟老大说猫进来的事,怕老大骂他,更怕家里人知道了慌神,只说自己守了一夜,什么事都没发生,长明灯一直亮着。老大也没多想,只看他脸色不好,以为是熬了夜累的,就让他回去歇着了。

谁也没想到,就是这只闯进来的黑猫,就是这没说出口的半个时辰,把整个村子,都拖进了地狱一样的七天里。

从那天早上开始,灵堂里就不对劲了。

先是来吊唁的亲友,一进灵堂就说冷,明明炭火盆烧得旺,红通通的炭火舔着盆沿,却一点热气都感觉不到,那股子寒气从脚底板往上窜,冻得人骨头疼,站不了两分钟就得出去搓手跺脚。有人说,灵堂里的味道不对,不是烧纸钱的纸灰味,也不是香烛的味道,是一股淡淡的腥气,混着烂木头的腐味,闻着就恶心。

还有人说,跪在灵前磕头的时候,总听见棺材里有动静,哗啦哗啦的,像有人在里面翻身,又像用指甲在抓棺材的内壁。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老李头的媳妇当场就哭了,扑到棺材边上,拍着棺材喊“当家的,是你吗?你要是有什么放不下的,就托梦给我们,别在里面折腾啊”。

老大赶紧把他妈拉起来,嘴里劝着说她是哭糊涂了,听错了,棺材里怎么会有动静,肯定是外面的风吹得什么东西响。可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也听见了,那声音清清楚楚的,就在棺材里面,一声一声的,绝不是外面的动静。他偷偷地往棺材里看,他爹还是好好地躺着,脸上的黄麻纸平平整整的,一点异样都没有。

可那声音,越来越频繁了。白天人多,吵吵嚷嚷的,还不明显,一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灵堂里就只剩下长明灯燃烧的滋滋声,那抓棺材的声音就响起来了,咔哒,咔哒,一下一下的,像抓在所有人的心上。

第四天晚上,老大实在熬不住了,就找了村里两个跟老二关系好的小伙子,陪着老二一起守灵。那两个小伙子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天不怕地不怕,平时就爱吹牛,说自己胆子多大,坟地里都能睡觉,一听要守灵,还能混顿酒喝,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三个人在灵堂里摆了个小桌子,弄了点花生米,一瓶白酒,一边喝一边吹牛。老二没敢跟他们说猫进来的事,只说让他们陪着守一夜,别让长明灯灭了就行。两个小伙子拍着胸脯说没问题,不就是守个灵吗,别说里面躺着的是老二他爹,就算是个不认识的,也没什么好怕的。

酒喝到后半夜,三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灵堂里的炭火盆,本来烧得旺,红通通的炭火,突然就灭了,一点征兆都没有,连烟都没冒,就那么硬生生地灭了。其中一个小伙子骂了一句,说“这鬼天气,炭火都能灭了”,起身要去添炭,刚站起来,就愣住了。

另外两个人看他不动,问他怎么了,他指着桌子上的煤油灯,声音都抖了,说“你、你们看……灯……”。老二和另一个小伙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瞬间就僵住了,浑身的血都像冻住了一样。

那盏煤油灯,本来是黄澄澄的火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绿莹莹的,像坟地里的鬼火,那绿光把整个灵堂都照得发绿,墙上的影子,都扭曲得不成样子,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

三个人手里的酒杯都掉在了地上,酒洒了一地,谁都不敢出声,连大气都不敢喘。就在这个时候,棺材里,又传来了那熟悉的声音,咔哒,咔哒,指甲抓着棺材内壁的声音,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清楚,都响亮,一声接着一声,在死一样安静的灵堂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老二的牙齿都在打颤,他想起了那天晚上闯进来的黑猫,想起了老辈人说的惊尸,浑身的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他壮着胆子,对着棺材喊了一声“爹?是、是你吗?你要是有什么事,你就说……”。

他的话音刚落,棺材里的抓挠声,突然就停了。

整个灵堂,瞬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连外面的风声都听不见了,只有那盏绿莹莹的煤油灯,火苗子一跳一跳的,照得三个人的脸,都绿得发青。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盖在棺材上面的那块黑布,突然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

三个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棺材,眼睁睁地看着,厚重的棺材盖,从里面,被顶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里,瞬间涌出一股刺骨的寒气,带着一股浓烈的腥气,冲得人鼻子发酸,头晕目眩。紧接着,一只青灰色的手,从那条缝里伸了出来,指甲又黑又长,像鹰爪一样,死死地扣住了棺材的沿。

“诈、诈尸了!”其中一个小伙子尖叫了一声,转身就往门口跑,老二和另一个小伙子也反应过来了,魂都吓飞了,跟着就往门口冲。跑在最前面的小伙子抓住门栓,使劲往外拉,可那门栓明明是插上的,却像被人从外面死死地拉住了一样,怎么拉都拉不开,急得他哇哇大叫,用脚使劲踹门。

后面,棺材盖被顶开的声音越来越大,哐当一声巨响,厚重的棺材盖,整个掉在了地上,砸在水泥地上,震得地面都颤了。三个人下意识地回头看,就看见棺材里的尸体,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那是老李头的尸体,穿着藏青色的寿衣,脸上的黄麻纸已经掉了,露出发青的脸,眼睛紧紧地闭着,嘴张着,露出黑黄的牙齿,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青得像块冻住的石头。他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棺材里,一动不动,只有两只手,垂在身体两边,指甲又黑又长,上面还沾着木屑,就是刚才抓棺材的痕迹。

跑在最后面的那个小伙子,本来就喝了酒,又受了这么大的惊吓,眼前一黑,腿一软,直接就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老二和另一个小伙子,吓得魂都没了,也顾不上晕倒的同伴了,两个人一起,用肩膀使劲撞门,“哐当”一声,门栓终于被撞断了,两个人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灵堂,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诈尸了!老李家诈尸了!快来人啊!”

半夜里的村子,本来静悄悄的,只有风雪的声音,这两声尖叫,像炸雷一样,瞬间就把整个村子都惊醒了。家家户户的灯都亮了,男人们披着棉袄,拿着锄头、扁担、斧子,就往老李家跑,女人们抱着孩子,缩在屋里,不敢出门,只敢扒着窗户缝往外看。

等大伙赶到老李家的院子里,就看见老二和那个小伙子,瘫在院子门口,浑身是雪,脸白得像纸,话都说不完整了,只知道指着灵堂,抖得像筛糠一样。

村里的老支书来了,他是退伍军人,打过仗,胆子最大,不信这些牛鬼蛇神的东西。他手里拿着一把半自动步枪,是队里护秋用的,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手里都拿着家伙。他看了看瘫在地上的两个年轻人,皱着眉说“慌什么!天塌下来了?到底怎么回事!”

老二哆哆嗦嗦地把灵堂里的事说了,老支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说“胡说八道!人死了怎么可能动?肯定是你们喝多了,看花眼了!”,说着,就拉了拉枪栓,对着身后的人说“跟我进去看看!我就不信这个邪!”

几个小伙子互相看了看,都有点怕,但是老支书都带头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他往灵堂里走。灵堂的门开着,里面的绿光已经没了,煤油灯还是黄澄澄的火苗子,但是一进门,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地上,那个晕倒的小伙子,还躺在那里,人事不省。厚重的棺材盖,掉在地上,摔裂了一个角,棺材里,空空如也。

老李头的尸体,不见了。

老支书的脸,瞬间就白了。他打过仗,见过死人,见过血流成河,可从来没见过,放在棺材里的死人,能自己跑了。他手里的步枪,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对着灵堂里喊“老李?你要是在里面,就出来!别装神弄鬼的!”

灵堂里静悄悄的,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子,一跳一跳的,没有人应声。

老支书带着人,把灵堂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炕洞、柴火堆、柜子里,都翻遍了,什么都没有。尸体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只留下地上的棺材盖,和那个还晕着的小伙子。

这下,整个村子都炸了锅。老辈人都慌了,说这是惊了尸,是猫闯了灵堂,惊了死人的魂,诈尸了,这东西不认人,见了活物就扑,要出大事了。

老支书也不敢大意了,赶紧安排下去,村里的男人,分成四个队,拿着家伙,把村子的四个路口都堵上,不许任何人进出,剩下的人,分成小队,挨家挨户地搜,院子里、柴火垛、猪圈、茅房,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要搜一遍,一定要把尸体找到。女人和孩子,都锁在家里,不许出门,把门窗都插好,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许开门。

天快亮的时候,雪停了,天蒙蒙亮,搜了一夜的人,终于找到了线索。

村西头,住着一个独居的老太太,儿子在县里上班,就她一个人在家,养了十几只鸡,还有一头老母猪。早上她听见外面有动静,不敢开门,扒着窗户缝往外看,就看见自家的猪圈门开着,她心里一紧,等搜村的人过来,才敢开门出来看。

一进院子,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猪圈里的老母猪,死了,躺在猪圈里,脖子上有两个黑洞洞的口子,血都被吸干了,身子硬得像块石头。院子里的鸡窝,被拆得稀烂,十几只鸡,都死了,脖子上都是一样的口子,血都没了,鸡毛和血溅得满院子都是。

院子的雪地上,有一串脚印。那脚印,是寿衣上的黑布鞋印,鞋底绣着寿字,清清楚楚的,从猪圈门口,一直到院子门口,再往村外的后山林子去了。那脚印的间距大得吓人,一步能跨出去两米多,正常人,就算是跑,也跨不了这么远。

老太太当场就吓晕了过去,被人抬回了屋里。老支书看着那串脚印,脸沉得像水,他知道,老二说的是真的,真的诈尸了,那东西,真的跑出来了。

从那天开始,整个村子,就陷入了无边的恐惧里。

白天,村子里静悄悄的,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家家户户都锁着门,窗户用木板钉得严严实实的,连一点缝都不留。队里的活也停了,没人敢出门下地,都缩在家里,把家里的菜刀、斧头都找出来,放在枕头边,随时准备着。

一到晚上,整个村子就更静了,连一声狗叫都没有。村里的狗,本来晚上一有动静就叫个不停,可从那天开始,所有的狗,都缩在窝里,瑟瑟发抖,把脑袋埋在爪子底下,一声都不敢叫,有的狗,甚至直接吓破了胆,死在了窝里。

那东西,每天晚上都来。

它总是在半夜子时的时候,从后山的林子里下来,进村,挨家挨户地转。它不敲门,也不撞门,就围着房子转,脚步很重,咚,咚,咚,踩在雪地上,声音不大,却能清清楚楚地传到屋里,像踩在人的心上。

它专找带毛的活物。谁家养了鸡、鸭、鹅,养了猪、狗,只要是带毛的,它都能找到。不管你把牲口藏在哪里,藏在炕梢的筐里,锁在柜子里,埋在柴火垛里,它都能找到。

有一户人家,家里养了一条大黄狗,养了五六年了,很通人性,男主人舍不得杀,就把狗拴在炕梢,用被子盖着,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一家人缩在炕上,不敢出声。半夜的时候,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在他家门口停住了,然后,就听见窗户外面,有抓木头的声音,咔哒,咔哒,跟棺材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一家人吓得缩在被窝里,大气都不敢喘,炕梢的大黄狗,吓得呜呜地叫,像哭一样,浑身抖得像筛糠。抓窗户的声音停了,外面静悄悄的,一家人以为它走了,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咔嚓”一声,窗户上钉着的木板,被硬生生地掰断了一根,窗户纸破了一个洞,一股刺骨的寒气,从那个洞里灌了进来。

紧接着,一只青灰色的手,从那个洞里伸了进来,指甲又黑又长,直接就朝着炕梢的大黄狗抓了过去。大黄狗吓得尖叫一声,想躲,却被那只手,一下子就抓住了脖子,那只手像铁钳子一样,死死地掐着狗的脖子,大黄狗连挣扎都挣扎不了,只发出了一声呜呜的闷响,就没声了。

那只手,就那么抓着死了的大黄狗,从窗户洞里缩了回去,外面传来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像在咬骨头,听得人头皮发麻,一家人缩在炕上,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一直到天亮,听见鸡叫了,才敢探头看。窗户洞的旁边,留着一个青黑色的血手印,窗户窗户

这样的事,每天晚上都在发生。村里的牲口,一天比一天少,不管是大的小的,只要是带毛的,都没能逃过。家家户户都怕了,赶紧把家里剩下的牲口,要么杀了,要么连夜送到邻村的亲戚家,谁也不敢再养了。

我那时候,跟我妈、我姥姥一起住,家里养了一只老母鸡,是留着下蛋给我姥姥补身体的,我姥姥舍不得杀,就把鸡放在一个柳条筐里,盖上厚厚的棉被,放在炕梢,紧挨着我们的被窝。家里的门窗,都用粗木头钉死了,连门缝都用棉花塞住了,我妈把家里的剪刀,放在枕头底下,抱着我,一整夜都不敢合眼。

那天晚上,又是子时,外面的风刮得呜呜响,我缩在我妈怀里,不敢出声,就听见外面,传来了那熟悉的脚步声,咚,咚,咚,很慢,很僵硬,从远到近,在我家门口停住了。

我姥姥的手,一下子就攥紧了,我妈抱着我的胳膊,也抖了起来。我们三个,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就听见,那东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就开始围着房子转,脚步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