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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停尸的禁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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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了两圈,它停在了窗户外面。然后,就听见了那抓木头的声音,咔哒,咔哒,指甲刮着木板,一声一声的,离我们的炕头,只有一墙之隔。炕梢的老母鸡,突然就疯了一样,咯咯地叫了起来,叫得撕心裂肺的,刚叫了两声,就突然停了,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我吓得眼泪都出来了,死死地咬着我妈的衣服,不敢哭出声。外面的抓木头的声音,停了,然后,就听见“咔嚓”一声,窗户上的木板,裂了一道缝。我姥姥赶紧把我和我妈往被窝里按,嘴里小声地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声音都抖了。

外面静了下来,一点声音都没有了。我们在被窝里缩了不知道多久,一直到外面传来了村里公鸡打鸣的声音,一声接一声的,天快亮了,我们才敢从被窝里探出头来。

窗户上的木板,被掰断了一根,露出来一个拳头大的洞,窗户纸破了,冷风从洞里灌进来。炕梢的柳条筐里,老母鸡躺在里面,脖子上两个黑洞洞的口子,血都被吸干了,身子已经硬了。窗户框上,离我们的炕头只有不到三尺远的地方,印着一个清清楚楚的血手印,青黑色的,五个手指,指甲又黑又长,像鹰爪一样。

我姥姥当时就哭了,说差一点,就差一点,我们娘仨,就没命了。

那几天,村里的人,都快被逼疯了。老支书带着人,每天晚上都在村里巡逻,拿着步枪,拿着家伙,可那东西太灵活了,动作僵硬,却快得吓人,一步能跨出去好几米,人根本追不上。好几次,他们都看见它了,就在不远处的柴火垛旁边,站着,背对着他们,头却转了过来,闭着眼睛,脸对着他们,他们一冲过去,它转身就跳进了苞米地,一眨眼就不见了。

苞米地在村东头,冬天的时候,苞米都收完了,只剩下一人多高的苞米杆子,密密麻麻地立在地里,像一片树林子,里面黑黢黢的,藏个人根本找不到。老支书带着人,进去搜过好几次,每次进去,都觉得里面阴风阵阵的,吹得人后背发凉,可搜来搜去,什么都找不到,每次刚要撤,就听见身后的苞米杆子哗啦哗啦地响,回头看,什么都没有,吓得人魂都没了。

公社的民警也来了,来了三个人,带着手枪,开着吉普车。他们一开始不信,说肯定是有人偷尸体,搞封建迷信,扰乱治安,要把搞事的人抓起来。可他们在村里待了一天,看了那些被吸干血的牲口,看了雪地上的脚印,看了窗户上的血手印,脸色也变了。

当天晚上,民警就住在大队部的砖房里,大队部的房子结实,砖墙,铁门,窗户上都有铁栏杆。他们三个人,轮流值班,手里拿着枪,说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

半夜的时候,出事了。值班的民警,坐在桌子旁边,突然听见窗户外面有动静,哗啦哗啦的,像有人在抓窗户上的铁栏杆。他赶紧拿起手枪,打开手电筒,往窗户外面一照,手电筒的光,正好照在一张脸上。

那是一张青灰色的脸,眼睛紧紧地闭着,嘴张着,嘴角挂着黑红色的血,正死死地贴在窗户玻璃上,对着他。

那民警吓了一跳,手里的手电筒都差点掉了,大喊一声“谁?!不许动!”,另外两个民警也醒了,赶紧拿起枪,围了过来。窗户外面的那张脸,一动不动,就贴在玻璃上,闭着眼睛,对着他们,嘴角的血,顺着玻璃往下流,留下一道黑红色的印子。

一个民警对着外面喊“再不离开,我们就开枪了!”,外面的人,还是一动不动。那民警咬了咬牙,对着窗户外面的空地,开了一枪,“砰”的一声,枪声在夜里格外响亮,子弹打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子。

就在枪声响起的瞬间,窗户外面的那张脸,突然就不见了。三个民警赶紧打开铁门,冲了出去,外面的雪地上,干干净净的,只有一串寿衣的脚印,从窗户印一模一样。

三个民警站在雪地里,拿着枪,浑身都在抖。他们是警察,见过的凶案不少,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一个死了的人,诈了尸,到处跑,杀牲口,挨家挨户地转,挨了一枪,一点事都没有,跑得比兔子还快。

第二天,三个民警就回公社了,走之前,跟老支书说,他们会向上级汇报,但是让村里的人,一定要注意安全,锁好门窗,晚上不要出门。说白了,他们也没办法,管不了这档子事。

这下,村里的人,彻底绝望了。民警都管不了,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能有什么办法?老辈人说,这东西,是惊了尸,魂儿被卡在身体里了,出不去,也落不了地,只能靠着吸活物的血气撑着,不把村里的活物都杀光,它是不会停的。

有人说,要不,去邻村找个会看事的先生过来看看?老支书一口就回绝了,说现在是什么时候,搞封建迷信,被公社知道了,要挨批斗的。再说了,真要是诈了尸,哪个先生能管得了?老辈人都说,诈尸的东西,不怕符,不怕咒,就怕鸡叫,怕太阳,只有等它自己的气散了,才会倒。

那什么时候气才会散?老辈人说,人死了,头七回魂,魂儿要是回不来,这尸体就只能撑到头七,过了头七的子时,鸡一叫,阳气一上来,它就散了,就倒了。

今天,是老李头死的第六天,明天,就是头七。

老辈人说,头七那天,是最危险的。回魂夜,死者的魂儿要回家看看,这诈了尸的尸体,肯定也会回来,回到老李家,回到灵堂里。那天晚上,它的戾气最重,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之前它只杀牲口,那天晚上,说不定就会伤人。

老支书召集了村里所有的男人,在大队部开会,说不管怎么样,都要熬过明天晚上,只要熬过了头七的子时,鸡一叫,就没事了。他安排下去,头七那天,天刚黑,村里所有的女人和孩子,都集中到大队部的砖房里,锁好门,安排几个年轻小伙子守着,剩下的所有男人,都拿着家伙,集中到老李家的院子里,守着,等着那东西回来。

那天白天,整个村子,静得像个死村。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家家户户都在收拾东西,把女人和孩子的被褥,往大队部搬,把家里的菜刀、斧头、锄头,都磨得锃亮,准备着晚上用。

我妈抱着我,跟着村里的女人,一起去了大队部。大队部的大屋子里,挤满了女人和孩子,哭哭啼啼的,都怕得不行。我姥姥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说不怕,不怕,有姥姥在,可她的手,一直在抖。

天慢慢黑了,没有月亮,天上黑压压的一片,连一颗星星都没有。村里的男人,一共三十多个,都拿着家伙,跟着老支书,去了老李家的院子。老李家的院子,大门用最粗的木头,从里面死死地顶住了,院墙上面,都插满了碎玻璃,防止那东西跳进来。院子里,点了四盏马灯,挂在院子的四个角,火苗子被风吹得一跳一跳的,把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歪歪扭扭的,像一个个鬼影。

灵堂的门开着,里面的棺材,已经重新摆正了,棺材盖也放在旁边,等着那东西回来,重新装进去。三十多个男人,都站在院子里,手里紧紧地攥着家伙,手心全是汗,连大气都不敢喘,整个院子里,只有马灯的火苗子,被风吹得呼呼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越来越黑,越来越冷,那股子阴寒的气息,从后山的方向,慢慢飘了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村里静悄悄的,连一声虫鸣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像女人在哭。

快到子时的时候,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咚,咚,咚。

很慢,很僵硬,踩在雪地上,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院子里,从远到近,一步一步地,朝着院子的大门过来了。

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手里的家伙,攥得更紧了,指节都发白了。老支书举着手里的步枪,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大门,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那脚步声,在大门外面,停住了。

整个院子,瞬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连风吹马灯的声音,都听不见了。所有人的耳朵里,都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大门外面,传来了抓木头的声音。

咔哒,咔哒,咔哒。

指甲抓着顶门的粗木头,一声一声的,和棺材里的声音,一模一样,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抓了一会儿,那声音停了。紧接着,就听见“哐当”一声巨响,院子的大门,被从外面,硬生生地撞开了。碗口粗的顶门木头,直接断成了两截,飞出去老远,砸在院子的地上,震得地面都颤了。

大门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老李头的尸体。

他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寿衣,上面沾满了泥和黑红色的血,已经硬邦邦的了。他的脸,青得像块石头,眼睛紧紧地闭着,嘴张着,露出黑黄的牙齿,嘴角挂着已经干了的血痂。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边,指甲又黑又长,像鹰爪一样,上面还沾着血和木屑。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大门门口,一动不动,闭着眼睛,却像能看见院子里的所有人一样。

院子里的三十多个男人,都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有几个胆小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手里的家伙,都快握不住了。

老支书咬着牙,壮着胆子,对着门口的尸体喊“老李!我知道你死得冤!可你看看,这村里的,都是跟你一起过了一辈子的老少爷们!你别再折腾了!有什么放不下的,我们都帮你办!你安心走行不行!”

尸体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还是直挺挺地站在那里,闭着眼睛。

老支书又喊了一声,尸体还是没动。就在这个时候,尸体突然抬起了手,青灰色的手,黑长的指甲,指着灵堂的方向。

然后,他就动了。

他的动作很僵硬,胳膊和腿,都像不会打弯一样,一步一步地,朝着灵堂走过去,速度却快得吓人,一眨眼的功夫,就走到了院子中间。

“拦住他!”老支书大喊一声,身边的五六个年轻小伙子,咬着牙,举着手里的扁担和锄头,就冲了上去,对着尸体,狠狠地砸了过去。

扁担和锄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尸体的身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像砸在石头上一样,好几根扁担,直接就断成了两截。可尸体,一点反应都没有,连晃都没晃一下,抬起胳膊,随手一挥,那五六个小伙子,就像被扔出去的麻袋一样,全都飞了出去,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爬都爬不起来。

剩下的人,都吓傻了,站在原地,不敢动了。就看着尸体,一步一步地,走进了灵堂,站在了棺材旁边,一动不动。

老支书带着人,慢慢的,围到了灵堂的门口,不敢进去,就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尸体站在棺材旁边,背对着他们,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就那么站了十几分钟,尸体突然动了。他慢慢的,转过身,面对着门口的所有人,闭着眼睛,脸对着他们,嘴张得更大了,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呜呜的、像野兽一样的低吼。

然后,他猛地朝着门口冲了过来。

速度快得吓人,一步就跨出了灵堂,朝着门口的人扑了过来。所有人都吓傻了,尖叫着转身就跑,院子里瞬间乱成了一团。老支书站在最前面,躲都来不及了,咬着牙,举起手里的步枪,对着尸体的胸口,就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子弹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尸体的胸口,溅起一片黑红色的血。可尸体,一点反应都没有,连停都没停一下,还是往前冲,一下子就冲到了老支书的面前,抬起手,就朝着老支书抓了过来。

老支书吓得魂都没了,往旁边一扑,摔在了地上,躲过了这一下。尸体的手,抓在了旁边的一个小伙子的棉袄上,那小伙子吓得哇哇大叫,拼命地挣扎,可尸体的手,像铁钳子一样,死死地抓着他的棉袄,怎么挣都挣不开,拖着他,就往后面拽。

小伙子吓得脸都白了,眼泪都出来了,喊着“救我!救我啊!”,周围的人,都吓得不敢上前。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村里传来了一声鸡叫。

喔——喔——喔——

是村里的公鸡,打鸣了。

一声接着一声,村里的公鸡,都跟着叫了起来,一声比一声响亮,划破了漆黑的夜。

就在鸡叫响起的瞬间,抓着小伙子棉袄的那只手,突然就松了。

尸体,猛地停住了,一动不动,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然后,他的身体,慢慢的,变得僵硬,直挺挺的,往后一倒,“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再也不动了。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鸡叫声,和男人们粗重的喘气声。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不敢动,不敢上前,就那么看着地上的尸体,看了足足有十几分钟。老支书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步枪,壮着胆子,一步一步地,走到尸体旁边,用枪捅了捅尸体,没反应。他又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尸体的脖子,冰凉的,硬邦邦的,和正常的死人,一模一样,一点生气都没有了。

“没、没事了……”老支书的声音,都抖了,“它不动了……没事了……”

院子里的人,一下子就瘫在了地上,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劫后余生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天,慢慢亮了。太阳出来了,金色的阳光,照在了院子里,驱散了那股子压了七天的阴寒。村里的女人和孩子,也从大队部过来了,看着地上的尸体,都哭了,不是哭别的,是哭这七天,终于熬过去了。

老支书安排人,赶紧把尸体重新装回棺材里,这次,用了最粗的棺材钉,把棺材盖,钉得死死的,钉了十几根钉子,连一点缝都不留。当天上午,就出殡了,没有吹打,没有吊唁,村里的男人,抬着棺材,去了后山的坟地,挖了一个比平时深一倍的坑,把棺材埋了进去,上面还压了一块磨盘大的石头,防止它再出来。

坟埋好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很舒服。村里的人,站在坟地旁边,看着那个新坟,谁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