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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三太奶当时就哭了,问老秀才,大爷,那咋办啊?再这样下去,村里的人,都得被她害死,我们一家,也活不成了。
老秀才想了半天,说,以前听老辈人说,这种横死的人,尸骨不安,就会出来作祟,她当年埋的时候,肯定是草草下葬的,心里有怨气,不肯走。你们要是能找到她的尸骨,重新打个好棺材,好好安葬,再跟她好好说说,让她安心走,别再出来害人了,说不定,就能化解了。
你三太奶一听,赶紧跑回家,跟你三太爷说了这件事,你三太爷听完,沉默了半天,说,行,明天就去挖,就算把那片地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她的尸骨找出来,好好安葬,不能再让她害人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你三太爷就找了村里剩下的几个胆子大的男人,拿着锄头镐头,还有铁锹,去了村外的老井旁边。老秀才也跟着去了,说他记得当年埋人的大概位置,能帮着找找。
可那都是五十多年前的事儿了,当年的坟头,早就平了,跟旁边的地连在了一起,上面长满了草,根本看不出来哪里是坟。几个人只能拿着镐头,一点一点地挖,从老井旁边,一点点往外扩,秋天的地,已经上冻了,硬得跟石头似的,一镐头下去,只有一个白印,震得手都麻了。
他们挖了整整一天,手都磨破了,出了血,挖出来的坑,一个接一个,可什么都没挖到。天慢慢黑了,周围越来越冷,风刮过旁边的树林,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听得人头皮发麻。几个小伙子都有点怕了,说,要不今天先回去吧,天黑了,这里邪性,明天再挖。
你三太爷不肯,说,不行,今天必须挖到,再晚一天,就多一个人出事,必须把她找出来。他拿着镐头,继续挖,其他人没办法,只能跟着一起挖。
一直挖到后半夜,月亮都升到头顶了,冷冷的月光照在地上,白花花的,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镐头挖地的声音,“哐当,哐当”,在夜里听得格外清楚。就在这时候,一个小伙子的镐头,“哐当”一声,碰到了什么硬东西,不是石头,是木头的声音。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拿着手电筒照,赶紧用铁锹把上面的土扒开,没一会儿,就露出了一块烂木头,已经朽得不成样子了,上面全是泥,正是棺材板!
大家都来了精神,手里的铁锹抡得飞快,没一会儿,就把整个棺材都挖了出来。棺材已经烂得差不多了,木板一碰就碎,里面全是泥和烂树叶,一股腐臭味,混着泥土的腥气,从里面飘出来,熏得人直捂鼻子。
你三太爷壮着胆子,拿着铁锹,把棺材板撬开了,里面的尸骨,露了出来。五十多年了,尸骨已经发黑了,可还完整,躺在烂泥里,清清楚楚。所有人拿着手电筒,往里面一照,全都倒吸一口凉气,吓得往后退,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具尸骨的头骨,下颌骨歪得厉害,嘴角的位置,骨头裂了好几道缝,整个嘴,是咧开的,就像生前硬生生把嘴角扯上去,僵住了,然后骨头就长成了那个样子,隔着五十多年的时光,那个僵硬的笑,还是清清楚楚地印在头骨上,看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老秀才凑过去看了看,叹了口气,说,就是她,没错了,你看这头骨,跟你婆婆的样子,一模一样,当年她死的时候,脸就僵成了这样,连骨头都跟着变了形,怨气太重了啊。
你三太爷对着棺材,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说,姨奶奶,我知道你当年死得冤,心里不甘心,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也该安心走了。我给你打个新棺材,好好安葬你,给你烧好多好多纸钱,让你在我们一家吧。
说完,他就让人去村里,拉来了早就准备好的新棺材,还有寿衣,小心翼翼地把尸骨捡起来,用红布包好,放进了新棺材里,又把木盒子里的照片,头发,指甲,还有那张黄纸,都一起放了进去,盖上了棺材盖,钉好了钉子。
当天下午,他们就在老太太的坟旁边,挖了个新的坟坑,把棺材埋了进去,堆了个大大的坟头,立了个石碑,烧了好多好多的纸钱,还有纸糊的房子,牛马,衣服,堆得像小山似的,烧了整整一个时辰,纸灰满天飞,像黑蝴蝶似的。
所有人都以为,这下没事了,尸骨好好安葬了,她也该安心走了,不会再出来害人了。果然,接下来的几天,村里安安静静的,再也没出过事,晚上也听不见脚步声了,也听不见那个“嗬嗬”的笑声了,你三太奶也再也没看见过那个僵硬的笑了。
村里的人,都松了口气,那些投奔亲戚去了的,也都慢慢回来了,村里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每天都有鸡鸣狗叫,有炊烟升起,大家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谁也没想到,这只是噩梦的开始,更吓人的事儿,还在后面。
大概过了七天,就是头七,老太太的头七。那天,你三太奶和三太爷,去老太太的坟上,烧了纸,磕了头,又去旁边妹妹的坟上,也烧了纸,说了好多好话,让她安心走,别再出来了。
晚上回家,做了饭,吃完了,天就黑了,两个人早早地就锁了门,插好了门栓,躺在炕上睡觉。你三太奶这些天,终于睡了个安稳觉,没再做噩梦,也没再听见奇怪的声音,很快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突然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被冻醒的,浑身冰冷,像躺在冰窖里一样,明明炕烧得很热,可她感觉身上盖的被子,像一块冰,冷得她直打哆嗦。
她睁开眼,屋里黑糊糊的,只有窗户缝里,透进来一点月光,冷冷的。她转头,看了看旁边的三太爷,睡得正香,打着呼噜。她刚想翻个身,突然就听见,地上传来了脚步声。
很慢,很沉,“咚……咚……咚”,一步一步的,在屋里走,从门口,走到炕边,又从炕边,走到门口,来来回回的,听得清清楚楚。
她当时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浑身的血都凉了,大气都不敢喘,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借着月光,她就看见,地上有个影子,长长的,是个人影,在地上慢慢走,一步一步的,来来回回的。
就在这时候,那个脚步声,停在了炕边。
她感觉,有个人,站在了炕边,就在她的面前,一股腐臭味,混着泥土的腥气,扑在了她的脸上,就是那天在灵堂里,闻到的那个味道,熏得她差点吐出来。她浑身抖得厉害,想喊,想叫醒旁边的三太爷,可喉咙里像堵了块棉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身体也动不了,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手和脚,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前面。
借着窗户缝里透进来的月光,她慢慢抬起头,就看见了。
炕边站着两个人。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老太太,都穿着黑布寿衣,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脸上都带着那个僵硬的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了黄牙,眼睛睁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动不动。
左边的那个,是她的婆婆,右边的那个,是照片上的,婆婆的双胞胎妹妹,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连脸上那个僵硬的笑,都一模一样,两张脸,在冷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渗人,看得她魂都飞了。
她当时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就在这时候,旁边的三太爷,翻了个身,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咋了?你咋浑身抖得这么厉害?
他一说话,炕边的那两个人影,突然就不见了,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屋里的冷气,也瞬间消失了,那股腐臭味,也没了。你三太奶一下子就能动了,也能说话了,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进三太爷的怀里,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说,她们来了,她们两个都来了,娘和她妹妹,都来了,就在炕边,看着我!
你三太爷赶紧点着了煤油灯,灯苗亮了,照亮了整个屋子,屋里安安静静的,门窗都关得好好的,门栓插得严严实实的,地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连个脚印都没留下。他叹了口气,拍着她的背,说,你是又做噩梦了,别想太多,都过去了,尸骨都好好安葬了,没事了。
可你三太奶心里清楚,那不是噩梦,她真真切切地看见了,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两个一模一样的僵硬的笑,就在她面前,那股冷气,那股臭味,都真真切切的,不是做梦。
从那天晚上开始,一切都变了,比以前更吓人了。
以前,她只是偶尔能看见那个笑,听见奇怪的声音,可现在,不管她走到哪,都能看见两张脸,两个一模一样的僵硬的笑,跟着她。她去灶房做饭,一抬头,就看见灶门口,坐着两个老太太,都看着她笑;她去井边打水,一低头,井水里有两个倒影,都咧着嘴笑;她晚上睡觉,一闭眼,就感觉有两张脸,贴在她的枕头两边,冰冷的,带着那个僵硬的笑,直勾勾地盯着她。
村里,又开始出事了。
第一个出事的,就是老秀才,那个给她念黄纸的老人。那天早上,他儿子起来,发现他不在屋里,找了半天,最后在他自己家的书房里,找到了他。他坐在书桌前面,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他儿子走过去,绕到他面前,一看,吓得魂都飞了。
老秀才已经没气了,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那个僵硬的笑,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的书,脸上的肉硬邦邦的,跟石头一样,浑身冰冷,跟之前死去的那两个人,一模一样。
村里人彻底疯了,都说,这东西根本就送不走,她就是要把村里的人,全都害死!那些刚回来的人,又收拾东西,跑了,跑得远远的,再也不敢回来了,整个村子,又空了一大半,死气沉沉的,白天都看不见几个人,晚上更是连个灯都看不见,静得吓人,只有狗叫,偶尔叫两声,很快就停了,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似的。
你三太奶彻底崩溃了,她不明白,为什么都好好安葬了,还是不行,为什么她还是不肯走,还要出来害人。她天天哭,眼睛都哭肿了,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风一吹就能倒。你三太爷也急了,天天抽烟,烟袋锅子就没离过嘴,眼睛熬得通红,满嘴的燎泡,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就是个种地的农民,没读过书,没见过世面,遇上这种事儿,除了硬扛,什么都做不了。
有一天,你三太奶坐在炕上,看着老太太的遗像,突然就想起了一件事,一件被所有人都忘了的事。
老太太的尸体,从棺材里不见了,到现在,都没找到!
他们只找到了妹妹的尸骨,好好安葬了,可老太太的尸体,那天晚上从棺材里跑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找到过,一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在哪!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妹妹的怨气,根本就没散,她附在了老太太的尸体上,就算把她的尸骨安葬了,她的魂,还在老太太的尸体里,还在这个村子里,还在他们身边!
她把这件事跟三太爷说了,你三太爷一听,手里的烟袋锅子都掉在了地上,脸色煞白,他也反应过来了,这些天,他们都忙着安葬妹妹的尸骨,把最重要的一件事给忘了,老太太的尸体,还没找到!
两个人赶紧叫上村里剩下的几个男人,又开始找,村里村外,山里,河边,坟地里,玉米地里,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找了整整三天,连个影子都没找到,老太太的尸体,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你三太奶越来越绝望,她感觉,那个东西,离她越来越近了,每天晚上,她都能听见,那个“嗬嗬”的笑声,就在她的耳边,冰冷的呼吸,吹在她的脸上,一睁眼,就能看见两张脸,凑在她的面前,带着那个僵硬的笑,直勾勾地盯着她。她的脸,也开始变得不对劲了,早上起来照镜子,发现自己的嘴角,总是不自觉地往上咧,想压都压不下去,脸上的肉,也变得越来越硬,跟石头似的,她知道,再这样下去,她也会变成那些人一样,带着那个僵硬的笑,不明不白地死了。
那天晚上,天阴得厉害,一点月光都没有,外面刮着大风,吹得窗户纸“哗哗”响,像有人在外面抓窗户。你三太爷和三太奶,躺在炕上,都没睡着,睁着眼睛,盯着房梁,屋里只有烟袋锅子一明一暗的火星子,还有你三太爷抽烟的声音。
就在这时候,你三太奶突然听见,炕里面,传来了声音。
很轻,很细,“嗤啦,嗤啦”,像有人用指甲,在炕里面的土坯上,慢慢刮,一下一下的,跟那天晚上,灵堂里棺材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她当时浑身的血都凉了,一下子坐了起来,指着炕,对你三太爷说,听!里面有声音!炕里面!
你三太爷也坐了起来,屏住呼吸,听着,果然,炕里面,传来了“嗤啦嗤啦”的刮声,还有“咚咚”的,像有人用头撞土坯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从炕里面传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东北的火炕,都是用土坯搭的,中间是空的,用来走烟,除了炕头的烧火口,和炕梢的烟筒口,整个炕都是封死的,里面根本不可能有人!
你三太爷当时眼睛就红了,这些天憋的火气,恐惧,全都涌了上来,他抄起放在炕边的镐头,对着你三太奶说,躲开!我把这炕刨开!我倒要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抡起镐头,对着炕面,就砸了下去,“哐当”一声,土坯碎了,露出了里面黑糊糊的炕洞。他一下又一下地砸着,镐头抡得飞快,土坯一块一块地掉下来,里面的黑灰,烟油子,满天飞,呛得人睁不开眼睛,一股呛人的烟味,混着腐臭味,从炕洞里飘了出来,越来越浓,就是那个熟悉的,死人的味道。
你三太奶站在旁边,捂着嘴,浑身发抖,眼睛死死地盯着被刨开的炕洞。你三太爷砸了大概半个时辰,整个炕面,都被他刨开了,炕洞里面,黑糊糊的,全是烟油子,他举着煤油灯,往里面一照,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镐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脸色煞白,嘴唇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三太奶凑过去,顺着灯光往里面一看,当时就感觉天旋地转的,腿一软,瘫在了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炕洞的最里面,直挺挺地躺着一个人。
穿着黑布寿衣,头发花白,正是失踪了快一个月的老太太!
她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炕洞里,脸朝上,眼睛睁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上面的土坯,脸上带着那个僵硬的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了黄牙,跟她死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的身体,硬邦邦的,一点都没烂,皮肤泛着红扑扑的血色,跟活人似的,甚至,脸上的皮肤,还有光泽,一点都不像死了快一个月的样子,只是浑身冰冷,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的一只手,搭在炕洞的土坯上,指甲又黑又长,抠进了土坯里,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印子,刚才的刮声,就是她发出来的。她的另一只手里,攥着那个铜锁,就是木盒子上,被掰坏的那个铜锁,攥得死死的,指节都发白了。
原来,她一直都在这里,就在他们睡觉的炕里面,每天晚上,他们躺在炕上,她就在觉,整整一个月!
跟着他们一起的,还有她妹妹的魂,就附在她的身上,就在这个屋里,就在他们身边,每天都在!
你三太爷缓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红着眼睛,拿起地上的镐头,对着炕洞里的尸体,喊着,娘!你到底想干啥!我们是你的儿子儿媳!你为啥要这么害我们!你要是有啥心愿,你就说!你别再缠着我们了!
可炕洞里的老太太,还是那样,直挺挺地躺着,脸上带着那个僵硬的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上面,一点反应都没有。
就在这时候,她的头,突然动了。
很慢,很僵硬,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原本朝上的脸,慢慢转了过来,正对着炕洞外面,正对着你三太爷和三太奶,脸上那个僵硬的笑,更厉害了,嘴角硬生生扯到了腮帮子,整个脸都变形了,露出了里面的牙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眼珠子里,一点光都没有,黑糊糊的,像两个深洞。
紧接着,她的身体,动了。
直挺挺地,从炕洞里坐了起来,像个木头人似的,一点一点地,从炕洞里挪了出来,站在了地上。她的身体,硬邦邦的,胳膊腿都不打弯,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脸上还是那个僵硬的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三太奶,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走了过来。
她走得很慢,一步,又一步,脚落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音,跟之前晚上听见的脚步声,一模一样。她身上的腐臭味,混着烟油子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一股冰冷的寒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整个屋里的温度,瞬间就降了下来,冷得人直打哆嗦。
你三太爷反应过来,一把把你三太奶拉到身后,拿起地上的镐头,对着走过来的尸体,喊着,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可老太太根本不听,还是一步一步地,朝着他们走过来,脸上的笑,越来越渗人,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你三太爷急了,抡起镐头,对着她的身子,就砸了过去,“哐当”一声,镐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的身上,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直挺挺地往前走,连晃都没晃一下,镐头砸在她身上,就像砸在了石头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她走到你三太爷面前,抬起手,那只硬邦邦的,长着黑指甲的手,对着你三太爷的胸口,就推了过去。看着轻飘飘的一下,可你三太爷,一个一百多斤的壮汉,直接就被推飞了出去,撞在了后面的墙上,“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嘴里吐出了一口血,镐头也掉在了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老太太没管他,转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瘫在地上的你三太奶,脸上带着那个僵硬的笑,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走了过来。
你三太奶吓得浑身发软,想爬起来跑,可腿软得跟面条似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往后挪,后背抵在了墙上,退无可退了。老太太走到了她的面前,停了下来,脸凑了过来,离她的脸,只有一寸远,那个僵硬的笑,就在她眼前,清清楚楚,她能看见老太太脸上的裂纹,像瓷器碎了似的,笑纹里,卡着黑糊糊的烟油子,眼睛里,全是白的,没有瞳孔,直勾勾地盯着她,冰冷的呼吸,吹在她的脸上,腐臭味,熏得她差点晕过去。
老太太慢慢抬起手,那只冰冷的,硬邦邦的手,朝着她的脸,伸了过来。她能感觉到,那只手上的寒气,顺着她的脸,往骨头里钻,她的脸,开始变得僵硬,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咧,想做出那个一模一样的僵硬的笑,她想控制,可根本控制不住,脸上的肉,越来越硬,跟石头似的,她知道,只要这只手碰到她,她就完了,她就会变成那些死去的人一样,带着这个僵硬的笑,不明不白地死了。
就在这时候,躺在地上的你三太爷,突然爬了起来,他看见了放在桌子上的煤油灯,里面还有大半瓶煤油。他一把抓过煤油灯,拧开盖子,把里面的煤油,全都泼在了老太太的身上,然后,把灯苗,凑了过去。
“轰”的一声,火苗一下子就窜了起来,瞬间就包住了老太太的整个身子,寿衣遇火就着,烧得“滋滋”响,黑烟滚滚,整个屋里,瞬间就被火光和浓烟填满了。
老太太的身上,全是火,可她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脸上还是那个僵硬的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三太奶,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烧的不是她一样。火越烧越大,烧到了她的头发,烧到了她的脸,她的皮肤,被烧得“滋滋”响,冒出了油,可那个僵硬的笑,还是清清楚楚地印在她的脸上,一点都没变,甚至,她的嘴角,还在往上咧,笑得更渗人了。
她就那么站在火里,直挺挺地,站了快一盏茶的功夫,直到整个身子,都被烧得焦黑,骨头都露出来了,才慢慢晃了晃,直挺挺地,倒在了火里,倒在了地上,那个僵硬的笑,还是印在她焦黑的脸上,直到被火一点点烧化,变成了灰。
火还在烧,烧着了地上的木头,烧着了炕席,差点烧到了房梁,你三太爷和三太奶,赶紧从水缸里舀水,往火上泼,泼了好久,才把火扑灭。屋里一片狼藉,地上全是水和黑灰,中间,只有一堆焦黑的骨灰,还有一个烧得发黑的头骨,头骨的下颌骨,还是歪的,嘴还是咧开的,那个僵硬的笑,就算烧成了骨头,还是清清楚楚地留在上面,看得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