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六点四十，姜子果然到楼下。花园饭店三楼的试衣间，姓周的礼服师伺候了半个钟头，帘子拉开的时候，罗文正低头回三明的消息，抬起来，愣住了。
姜子站在镜子前，一身素缎，领口收得极干净。她自己抬手把头纱理正，理完了先看表：“十分钟能弄完吧？下午的合规纪要我还没批。”
“很漂亮。”罗文说。
“废话。”
周师傅在旁边笑：“罗先生，新娘子的婚纱改了三处，都是她自己要求的。裙摆收短两寸，说是敬酒方便；腰线提了一寸，说是站着拍照显精神；袖口改窄，说是端茶不扫。我做了二十年婚纱，头一回见新娘把婚纱当工装改的。”
“本来就是工装。”姜子说，“那天中午开始敬酒，敬到晚上，站五个钟头。裙子是给我穿的，不是给裙子穿的。”
回程的车上，姜子从包里拿出一个新账本，深蓝封皮，跟亲妈那本一个样式。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已经有一行小字，钢笔写的：六月二十五，晴转小雨。试纱。他从头到尾就说了三个字。
罗文凑过去看：“哪三个字？”
“‘挺好的’。”姜子合上本子，“你自己数数你今天说了几个字。”
“四个字？”
“所以记性差，得我记。”她把本子收进包里，忽然说，“这本往后记家里的事。我妈那本记到考了第三名买排骨，就从这本接着。两本挨着放，谁也不替谁。”
车里安静下来。雨刮器摆了两下。快到小区，她又说：“齐妈今天托人捎了罐酱瓜给你，说是她自己晒的。她跟阿姨讲，上海的酱菜齁甜，你是湖南人。她记得挺细。”
罗文“嗯”了一声。姜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有些账，两本并成一本要等日子，急不来。
周五，黑天鹅落下来了。
低开，没反弹，一路杀。下午一点半跌破四千三，两点十分跌破四千二，两点五十七，收四千一百九十二，跌百分之七点四。两市跌停的快两千家，跌五个点以上的满屏都是。两融的强平单像开了闸，那边后来报的数是两千三百户，一天的量顶过去一个季度。
股吧里，有人把网名从“满仓干”改成“割了”，有人改成“等回本”。有个帖子凌晨发的，就一行字：“结婚的钱没了，酒席退了，丈母娘电话不接了。”底下几千条回复，没一个抬杠的。
明远十九楼，大屏绿得发黑，键盘声没有，只有空调声。食堂中午三百份饭，剩下一百九。电梯里十来个人，绿光照着一张张没表情的脸。
公募净值当周负一点一。周远航站在大屏前看了很久，说：“茅台这一周跌一个点六，黄金股跌三个二，大盘跌六个四。压舱石真压住了。”
“别夸石头。”罗文说，“看人。”
收盘后，爱子收拾包，走过来，把本子摊开给他看了一眼。
“周三我挂的保护单，今天落袋。成本七千万，收盘三个亿八。”她合上本子，顿了顿，“另外有个事，随口说说。昨天有双手在收十二月认沽，六个行权价一起收，挂低了等，不吃价，收得从容，像不缺钱，也像不着急。这手法我看着眼熟。”
罗文端起茶喝了一口：“市场大，手法像的人多。”
“嗯。”爱子背包上肩，走到门口又回头，“市场大，账本小。”
电梯门合上了。罗文站在原地，把茶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