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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夜里十一点半，他在书房拉开抽屉。这回手没停。
页面跳出来。期权那一栏：一亿二，十二亿七。期货那一栏：一亿八。底下合计一行：十四亿五。
两个数字并排躺着，像两个陌生人。一周前它们还是一亿二。现在多出来一个十亿，过程他一天都没看过，是钱自己在滚，雪球下了坡，谁也拦不住，包括他。
他盯着看了两分钟，没有去点任何一笔明细。合上笔记本之前，翻开备忘录写了一行：六月二十六。雪球自己会滚，我不管它。
写完合上，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打开的却是座位图的文件。看到第二桌，把蒋国平挪过去，挨着他老娘。看到名单末尾，笔停了停，敲上去三个名字：老盛，老刘，小何。
手机亮了，叶轻：“册子第七页写了，黄梅天出门带伞。你带了吗？”
他回：“带了。带了一把大的。”
叶轻隔了一分钟回：“很好。大人用的伞，经淋。”
接着是姜子：“明早八点取喜糖，大白兔二十箱话梅十箱，你负责搬。困不困？”
“不困。”
“那就好。搬糖的人不许黑脸。”
罗文笑了一声，把手机扣在桌上，关灯。窗外的雨停了半边，另外半边还在下，滴在空调外机上，一声，一声。
周六早上六点四十，陈三明的电话把罗文叫醒了。
“罗哥，起了没？你先别刷手机，听我说完。”三明的语速很快，“凌晨开始，净值截图在网上飞。我们私募三期当月负零点四，公募六月到现在负两个多点，大盘跌了快两成。两条线放一张图上，一条平的，一条跳崖的。这图一小时转了三万次。”
“然后呢。”
“然后帽子扣上来了。”三明念给他听，“热搜第三，《罗文跑了》。第七，《明远砸盘》。帖子的标题一个比一个狠，《六月九号他卖了四十亿》《牛市唯一的逃兵》《他早知道》。半小时前还在五十名开外，一口气挂上来的，自然流量长不了这么快，这是拿钱砸上去的。”
罗文坐起来：“谁的钱？”
“查不着，钱过的水。但圈里都传是鼎锋那边的手笔。江澜的三期在清算，他的客户在闹，他把火往你身上引，说他输的钱是你砸没的。”三明停了停，“还有天擎的谢卫国，上午接受了俩采访，喊联名举报，说明远六月九号公告卖四十亿券商，是精准砸盘，是裸卖空，要监管给个说法。”
罗文穿衣服的手没停：“他举报信里写的日期，是不是我们公告上的日期？”
“一字不差。”
“那就好。”罗文说，“他连我们自愿披露的东西都当罪证，说明他手里真没东西。”
八点半，小会议室。姜子把人凑齐，只讲规矩。
“三条。不回应，不删帖，不放假消息。我们没做错事，就不需要嗓门大。回应一句，等于承认这事需要回应。”她看向老吴，“兑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