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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开盘,大盘高开四十个点,十点钟涨了两个点。
十九楼的例会九点半开始,九点四十五就散了。没什么可议的,公募的仓是死的,私募的仓是空的,专户在退钱,整个公司像一艘卸完货的船,泊在港里看别人顶风浪。
老吴把保温杯拧开,慢悠悠说:“今天全市场都在流血,就咱们账上趴着七百个亿。隔夜利息三十万。我们什么都没干,睁眼赚三十万。”
蒋国平接话:“上午接了七个电话,六个问我们是不是系统坏了,净值怎么不动。”
“没坏。”老吴说,“是别人动得太快,显得我们没动。”
姜子立了条规矩,例会上当众讲的:“从今天起,楼里任何人,不许在朋友圈晒收益,不许提咱们净值,不许跟同行比惨也不许比富。咱们的日子,不能变成扎别人的刀子。”
小何下午送来客服摘要。电话量掉了一半,内容变了味。上周问的全是赎回,这周问的是还能不能买。有个客户在电话里哭,哭完了问:“你们净值怎么才跌一个点?是不是把我的钱藏起来了?”
小何答不上来,把这条单独抄出来贴在工位上,说留个纪念。
周二的反弹没撑住,指数平收。周三上午,券商股忽然涨停潮,群里红包乱飞,都在喊牛回来了。杨浦那边的营业部,上午排队开户,中午排队的椅子还没坐热,下午两点半,指数跳水,队伍原封不动换成了赎回队。老周站在门口抽烟,跟小马说:“上午喊牛回,下午喊杀牛。牛还是那头牛,就是脾气没人摸得准。”
杭州游资的包间,林辉发来一张照片。牌桌上四个人在斗地主,牌打得稀烂,没一个看盘的。配的字就一句:“包间全空了,下单的都没了,就剩我们几个不下注的。”
周二晚上,穆成峰的电话进来,嗓子是哑的。
“罗总,跟你说个数。昨天一天,我这边强平一千二百户。前天八百。我干这行十二年,加起来没这两天多。”他停了停,“有个老客户,做了二十年的股票,一比五的伞形,中午差两个点,我给他打电话让他减,他在电话里骂我,骂了十分钟,下午两点一刻,平了。平完他跑到我办公室,冲我鞠了一躬,走了。他说,谢谢你没骂我。”
罗文握着电话,半天没出声。
“罗总,我问一句。”穆成峰说,“你们真的一点没伤?”
“公募跌了一个点,私募没动。”
那头沉默了几秒。“我信。我不信的是别人。”穆成峰说,“这礼拜我劝了三个客户别借钱进场,被骂了三个。头一回,做我们这行的,劝人反而是得罪人。”
周三晚上七点,王策来电话。
“罗总,账都核完了,回个话。另外老爷子让带一句。”王策的声音慢条斯理,“这两天他下塘少了,坐在廊下看报。今天他把报纸一折,说了一句话,让我记下来,往后见着您念给您听。”
“念。”
“还钱的人,比借钱的人先知道天要变。”
罗文笑了笑:“老爷子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老爷子从不夸人,也不骂人,他只记账。”王策顿了顿,“还有个事。七月七的帖子,他家收着了。老爷子说,礼到,人也到。他要看你把日子过成什么样。”
挂了电话,罗文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周三夜里又落雨,雨点子打在车顶上,密密的。
手机亮了,姜子发来一张照片,主桌座位图的手绘稿。奶奶主位,罗妈妈和齐妈妈一人一边,奶奶坐中间。姜子附了一句:“奶奶说,一桌人她都罩得住。”
他回:“两个妈都坐主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