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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的时候罗文送下楼。电梯口,齐妈妈说:“小罗,囡囡嘴上不饶人,心里比谁都软。她那些账本你别翻,翻了她要恼的。”
“晓得。”
电梯门要合上,她伸手挡了一下:“七月七,我坐哪桌?”
“主桌。正位。”
电梯门合上了。里头那位,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按楼层的声音。
罗文上楼,老吴的日志摊在桌上,今天这页就一行:市场抢回去三个点的糖,糖是借的。底下画了一道横线。
他看了一眼,没动。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
周四上午,大盘还装样子,低开三十个点,横着走。十一点,开始漏。下午一点半,闸门全开。两点,三点五。两点五十,三点六七,收四千七百八十五。
“到三点半,两千一百通。”小何揉着耳朵。
蒋国平皱眉:“怪了,两点以后电话反倒少了。”
“不是少了。”小何说,“是吓傻的不打电话了。还打电话的,是已经想好了要割肉的,在营业部排队,排不上号才打给我们。”
下午四点,张阿姨的电话转进来。她不问净值,先问了一件事:“囡囡,我那笔钱,要不要出来?”
小何按了免提,罗文在旁边。“阿姨,赎回的窗口开着,您随时可以。您自己拿主意,别问我们。”
那头沉默了半天。“罗经理去年讲,跌的时候他站在买的那边。我要是这会儿跑了,不是打他脸么。我不跑了,我等。就是囡囡你记着,我要是说了这话又反悔,你别笑话我。”
小何眼睛红了:“阿姨,我不笑话你。”
晚上九点,穆成峰的电话进来,声音不对。“今天四百二十六户。罗总,我十一年加起来,没今天一天多。签字的时候手抖。我数钱的手,从来不抖的。”
“今晚别看数据了,睡觉。”
“睡什么。我几千个客户,今晚都在看天。”
十点,陈三明还在办公室,把手机递给罗文。“股吧炸了。有个帖子,楼主中午还喊满仓干,下午四点,改名叫关灯吃面。还有个配资的姑娘,一比五,五十二万本金,中午还差三个点,下午两点,平了。最后一条帖子六个字,妈,对不起,别等了。”
三明把手机扣在桌上:“我看不下去了。”
十点半,姜子把大伯的短信转给罗文:明远的股票跌成什么样,大伯不管。初六的席,厨子订好了,酒拉来了。齐家的日子,天塌了照过。
她附了一句:大伯这辈子,头一回像个家长。
周五,低开八十个点。十点,反弹,骗了半城的人。十点半,二次下杀。下午一点半,四千六百。两点,四千五百。两点五十七,四千四百七十八,收。跌百分之六点四二。
一周下来,六百八十八个点,百分之十三点三。七年没见过的一根周阴线,就这么砸下来了。两市跌停九百多家,跌五个点以上的一千多家。股吧里有人算账,一个星期,市值蒸发八万亿,户均小十万。
交易区的大屏绿得发黑。键盘声没有了,只剩空调的风声。食堂中午三百份饭,剩下一百七。电梯里十一个人,没一个说话,绿光把十张脸照得发青。
周远航过来报数:“公募今天回撤零点九。全市场跌六点四,我们跌零点九。跌得最少的是那四只停牌的。它们想跌,交易所不让。”
“别谢它们。”罗文说,“哪天复牌,今天冻住的是价,记下的是账。”
林小禾摘了耳机:“换仓四天,手续费加冲击,亏了一千四百万,换来今天少跌五个点。师父,这买卖值不值?”
“值不值,问下个月活下来的人。”
爱子指着屏幕上一个数:“隐波五十四。一月底我挂保护单那天,五十。半年,绕了一整圈。”
“你的九个亿?”
“等到了。”她说,“我先看三天。半年前我教过您,买伞之前,先想好伞放在哪儿。我还在想。”
收盘后姜子到交易区,只讲三句:“周五了,情绪过夜要出事。今晚公司上下一律不做决定。包括你。”
“遵命。”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你今天太稳了。稳得像提前对过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