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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车上，姜子把账本放在膝盖上，一路没说话。快到水康路，她开口了。
“她进门那年，我上高一。”姜子说，“头一顿饭她烧了六个菜，围裙上全是面粉。我在房间里把我妈的照片扣过去，扣的。第二天早上，桌上多了一笼肉包子，谁也没提照片的事。”
罗文开着车，没插话。
“这些年，她对我好一分，我记一分，她也记。两本账，谁也不翻给对方看。”姜子把账本往怀里拢了拢，“不是她不好。是我妈的账没结完，我不能先结她的。”
“七月七那天呢？”
“她坐正位，敬茶先敬她。我妈的照片，我在家里摆。家里的事，不上酒席。”
“两本账，你都想平。”
“平不了。”姜子看着窗外，“记账的人，先得学会认账。”
车到楼下，她拎着账本下车，走到门口又回头：“明早的面，我提前十分钟到。今天欠你十分钟。”
罗文坐在车里没马上走。手机亮了，姜子又来一条：“喜糖就定大白兔和话梅，你别自作主张加巧克力。奶奶讲了，巧克力学不来家里的味。”
他回了三个字：听奶奶的。
周二开盘，大盘低开七十个点，十点，跌三点四。
客服摘要送上来，群里的骂声齐得很，全骂打新，二十几只新股一起抽血。周远航把摘要往会议桌上一放：“骂打新是好听的。真原因，没人敢往嘴上放。”
十点改的例会，一屋子七个人。周远航先报仓：“公募现在股票一成八。合同上个月改过，下限一成，持有人大会九十六个点赞成，这条是姜总监全程办的。停牌四只占五个点，锁死，动不了。能动的十二个点，二十来亿，保险十四，券商四，杂毛五。”
“全换。”罗文说，“茅台买到双十上限之内，黄金股跟上，铜配一点，铝搭一点。保险、券商、杂毛，清干净，一个不留。”
周远航头一个顶回来：“茅台我认。可它一天成交就三十来亿，我们十几个亿往里灌，自己就能给自己灌出一个坑。有色我不同意。铜是周期股，真跌起来比券商狠，它身上没有地板。”
爱子翻着手里的打印纸：“过去十年，周线跌超八个点的行情，一共十一次。茅台平均少跌一半，黄金股平均跌三成，券商平均多跌四成。铜我同意远航，配一成，当秤砣，不当主力。”
“秤砣？”周远航说，“铜压得住舱？”
“铜压不住，黄金压得住。”爱子说，“乱世的秤，秤的是人心。你们要防的不是经济衰退，是踩踏。踩踏一来，跌得少的就是赢。”
“换仓换的不是方向，是骨头。”罗文说，“跌下来谁都掉肉，骨头不能断。茅台一年两三个点的息，现金牛，拿得住。黄金股肚子里有矿，矿在地下，跌到净资产附近，自有人拿真金白银来抬。就这两样，加上四只停牌，这条船的压舱石就够了。”
老吴拧开保温杯：“我补一句。这仓换完，年内不动。换来换去，两头挨打。日志我记上。”
姜子接着说：“披露措辞我来写，不写避险，写防御性结构调整。双十我来盯，茅台不能顶破线。同日反向的老规矩不用提，私募那边是干净的。”
罗文顿了顿，还是问了：“股指期货那头，公募开一成空单，把停牌的四只对冲掉，行不行？”
会议室静了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