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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七点二十，黄梅天的毛毛雨，落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懒得动。
罗文进楼，老刘在台子后头抬头：“罗总，今天第二个到。”
“第一个谁？”
“佐藤小姐，七点一刻。她说这礼拜例会多，她把会前的东西全归好了。”
十九楼茶水间，姜子把两碗面摆上桌，辣子单独一碟。“我妈做的酱，大伯家带的青浦菜油，你尝尝。”她把文件夹推过来，“先说正事。大伯昨晚十一点把方案发过来了，你抽空看，晚上青浦的饭，六点半。”
罗文翻开。第一页是花园饭店的场地照片，第二页桌数，三十桌。第三页车队，十二辆。第四页请柬版式，烫金，双名，齐罗两家并排。
“我奶奶拍的是十二桌。”
“我知道。”姜子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面，“所以今晚你去说。他是我大伯，他的账我认，他的规矩得你来立。这话只能你讲。我讲，就成了孙女压长辈。”
“十二桌怎么长成三十桌了？”
“名单。”她抽出一张纸，“第一页，四百二十个人。这还是他没写完的。”
“四百二十个人，三十桌也坐不下。”
“他要的不是坐得下，是都请到。”姜子顿了顿，“还有件事，我妈也去今晚的饭。”
罗文抬眼。
“哪个妈？”他问得轻。
姜子夹面的手停了半秒。“现在的这个。”她把辣子碟往他那边推，“晚上你少说话。她叫我一声，我应一声，就够了。别的你别帮腔。”
九点整，老吴的电话进来。“七十九亿，九点整，起息。回执拍照发你。”停了停，“罗总，我管钱二十一年，收钱的单子签了几千张。送钱出门，这是头一张。”
“手感怎么样？”
“比收钱踏实。”老吴说，“钱出门的时候心里要是发虚，那它就是去错了地方。这张不虚。”
九点二十，蒋国平来报客服：“上午的电话比上月少了三成。大盘跌了两个点，群里没人议论，还有人在喊上车。”
陈三明跟着进来，手里一页打印纸：“星石三期，今天到期。公告出了，进清算，清算期三个月。江澜那边，一个电话没有。”
罗文把纸看了一遍，搁在桌上。“清算期三个月，够他想词了。他打电话来，你只记数，别的话不接。他要是提日子，这条线焊死。”
“人呢？”三明问。
“收网那天，先把人看好。”
三明应了，出门前回头瞄了一眼白板。上周五那排数字还站着，两万二，一万，两万亿，一百三十倍。他没擦，罗文也没擦。
中午，裁缝老盛来量婚服。软尺从肩上绕过来，他咂了下嘴：“你这肩比去年宽了半寸，提东西提的？”
“提钱提的。”
“钱不压肩。”老盛把软尺一收，“压肩的是事。婚服我做三件，长衫一件，料子你奶奶亲手筛的，藏青。西装两件，敬酒一件，送客一件。内衬我给你绣字。”
“绣什么？”
“老规矩，绣日子。七月七四个字太露，我绣个七七，行不行？”
“行。”
下午三点，蒋国平抱着一摞请柬稿来核名。“一千二百个名字，我一个一个念，你一个一个听，念错的当场改。念到别人的丈母娘名字上出了错，咱俩就是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