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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门口，他又回头补了一句：“那天定亲酒没喝上，补你一句。姜子那孩子，账平，人也平。你们俩这本账，记得长。”
十点半，罗文把白板看了最后一眼，没擦。三明说粉笔灰对肺不好。他还是没擦。两万二，一万，两万亿，一百三十倍，五千一百七十八。一排数字兵，站得整整齐齐。
他回到座位，从内袋里抽出爱子那页纸，又看了一遍底下那行小字。保费，不要超过你睡不着的那部分钱。
他撕了张便签，笔尖悬了一会儿，写下一个数：五百。
写完，他盯着这个数看了半分钟，像看一件新买的、还没上过身的东西。然后他把便签折起来，和那页A4叠在一起，收回内袋。
窗外的雨小了一阵，又密起来。对面居民楼亮着零星几盏灯，有一扇窗后头，亮到这个点还亮着。指数收在五千一百点上面，周末两天，它一动没动，睡得很沉。
十点五十，他下楼。老刘在大堂打盹，听见脚步声，睁眼，登记，笔顿了顿。
“罗总，十点五十了。”
“嗯。”
“雨又大了，地库滑。”
“知道。”
老刘合上登记本，忽然说：“您今天上下楼，我记了四回。头一回，四回。”
罗文笑了笑：“闲的。”
“闲点好。”老刘把台灯拧小一格，“慢走。”
十一点半，车开出地库，雨刮器摆了两下。
路口等灯，他给姜子发消息：面条，加辣，七点半，我到。
姜子回得飞快：遵命。违约金你赔不起。
他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副驾上。绿灯亮了，车汇进空荡荡的高架，开出去两公里，又一个路口，他把车靠了边。
手机响了。王策。
“罗总，这么晚，打扰。”王策的声音还是那副管家腔，字和字之间留着缝，“老宁核完账了，让我回个话。七十九亿，指令，户名，账号，密押，四样都对。周一上午九点整，起息。”
“辛苦。”
“应该的。”王策顿了顿，“老爷子这两天在塘边，手机关了。走之前交待过，不管几点，核完就给您电话。”
“说。”
“他说，钱他收了。账清，人不散。”王策说，“还有一句是老宁让带的。他那本红格账，今天新起了一页，页首写了两个字，原路。”
罗文握着方向盘，看着雨点在挡风上碎开。
“替我谢谢宁先生。”
“一定带到。罗总，晚安。”
电话挂了。车里静下来，只有雨。
周五那天，小额的几笔已经原路走完了，五笔回执齐齐整整收在老吴的柜子里。明信一号那三户老钱，有一户的回执不是盖章的，是手抄的，毛笔字，末尾添了一行小字：六年了，头一回见清盘清得这么干净。许百川和牛建设的账，周五就走平了。
今天上午，云锋那七十九亿签了指令。通知是月初就发出去的，钱走得慢，不是舍不得，是最后一批券商股，上周二才换成现金。
到今晚为止，该办的手续，一笔不剩，全办完了。剩下的是银行的事。
他手机里存着姜子傍晚发来的一张截图，托管户的余额表，底下两行小注：公募资金，自有资金。最底下一行灰字：待划付，七十九亿。他把截图看了两遍，存进一个单独的相册，文件夹没起名。
绿灯又亮了。他该回家。手搭在方向盘上，过了三秒，打了把方向，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