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地库,老刘刚续上第二杯茶:“罗总?落东西了?”
“落了点事。”
“那我把灯留长一点。”老刘说。
十九楼。他没开大灯,只开了自己工位上那台不联公司网的笔记本。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
户头的页面就躺在收藏夹里。这个户头是前年开的。那阵子爱子刚把对冲的架子搭起来,他为了看懂她的账,自己掏了五十万,在期货公司开了个户,权限一路开到股指。开了以后,一次没动过。公司名册上没有它,姜子的台账上没有它,爱子的模型里也没有它。那五十万在里头安安静静躺了两年,像个买了票没进场的老观众。
周五下午,他往里转了一亿二。当时没想好干什么,就是手痒。这笔钱是明信一号结回来的那份,躺了半个多月,今天总算要干活了。
密码是七位。六一,二五四,三六。
二〇一二年四月十七号,那张对账单上的数。这些年,这个数他在心里背过很多遍。当年背着它,是记住自己从哪儿来的。今晚,它只干一件事,开门。
页面跳出来。黑底,绿数。合约列表拉到底,他停在十二月那一行。
IF,沪深三百。上证指数自己没有期货,可这张桌子跟大盘穿一条裤子,一天成交上百万手,持仓二十来万手,是全市场最深的一片水。
盘口挂着周五的收盘价,绿灯亮着,像睡前忘了关的一盏小灯。
他先翻了一遍底仓的清单。四只停牌的票,四十个亿,横在账上,像四块搬不走的石头。两只等重组,一只等批文,还有一只,停牌公告都换了三轮。复牌那天要是赶上落雨,一个跌停,四亿就没了。这四只里,有公募的份,也有公司自有的份。自有的那部分,是他自己的家底。
他不是没想过跟姜子说。话在嘴边过了一遍,又咽回去了。这是他自己的钱,自己的户,用的是全世界都看得见的数。可它毕竟是一张看空的牌,今天这个晚上,这张牌说出去,像喜宴上讲丧话。他打算让它先躺一躺,等雨真来了,头一个拿给她看。
他想起礼堂里签的那份合同,押的是余生。今晚这份,押的是一亿二。掂了掂,后者轻。
他先敲了一笔,三百手,十二月合约,方向,空。价格往上让了两个点。系统弹出风险提示,他点确认。又弹,再点。第三遍,页面终于安静下来,委托栏里多了一行字。
接着又敲了一笔,两百手,让一个点。又是三遍确认。
五百手,像五百颗钉子,埋进土里,等周一早上九点一刻的铃。
保证金一亿二。他默了一遍爱子那行字。这钱要是全没了,睡得着吗?他在心里试了试,像试一件新衣服。睡得着。像丢了一张会员卡。
他又想到苏婉。个人户头,自有资金,公开数据。五百手扔在几十万手的盘子里,连个水花都算不上。没有内幕,没有通道,没有一分钱碰公募。要是下周大盘冲上六千,这五百手就是五百手笑话,他认。他把这几条在心里过了一遍,像过安检。过了。
他不知道雨哪天来,也不知道来的时候有多大。五百手不多,是半件雨衣。半件,也是件。
他翻开备忘录本,笔尖悬了一会儿,落下去:
六月十四,夜,雨。钱还完了。伞,五百手,十二月。
底下又添一行:它不是枪,是伞。
写完,他把便签夹进本子,拉开抽屉。抽屉里,那张没有署名的“新婚快乐”躺在老地方,边角底下压着一册没署名的攻略。他把备忘录摆在卡片旁边,推上抽屉。
声音很轻。
台灯关了。大屏黑着,整层楼只剩安全出口的绿光。窗外,雨停了,云缝里漏下一点城市的反光。
手机亮了一下。姜子:十二点了。争执不过夜,包括跟你自己。睡吧。明早七点半,加辣。
他回了一个字:好。
下楼的时候,老刘把大堂的灯留了一盏,登记本翻开,笔尖悬着。
“罗总,这个点……”
“加了个班。”
老刘点点头,写下时间,合上本子:“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