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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上午九点,托管行的大厅比空柜台还亮。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中央空调的风声在头顶上流,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老魏带着两个柜员在里头等。他是托管部的老主任,头发白了一半,袖口扣得整整齐齐。
“罗总,总监。”老魏把人往最里面的窗口引,“周日开窗,我干这行二十一年,头一回。上头批的时候,行长在电话里就一句话,这家客户的钱走得体面,行里也得跟着体面。”
姜子把公文包打开,取出一沓指令,一页一页在台面上铺平。“户名,账号,大额支付号。三样,您念一遍,我跟着核。”
老魏念。她跟着核。核到第三遍,她抬起头:“起息,周一上午九点整。早一分钟都不要写。”
柜员小姑娘没忍住:“为什么?”
“钱在路上的时间越短,越安全。”姜子说,“还有,付款用途那一栏,写‘清盘退回’,别写别的。字要让人一眼看懂,不能让人猜。”
轮到罗文签字。笔尖落在纸上,他顿了一下。
这几年他签的字,十个里有九个是往回收钱的。往外送钱的签字,头一回。那一笔歪了一点,他没重签。
姜子瞥见了,把纸往回收的时候轻声说:“顿一下好。说明知道这钱走得对。”
七十九亿。云锋的钱。老魏压完章,双手把回执联递过来,忽然说:“罗总,我多说一句。这一笔走出门,您那楼里可就安静了。”
“安静点好。”罗文说。
下午一点五十,虹桥站。动车往南去湖南,站台上人挨着人,行李箱的轮子声连成一片。
奶奶上车前,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腕,劲不大:“回吧。钱挣那么多,饭别耽误。”
“知道了,奶奶。”
“不是知道了的事。”老太太拍拍他的手背,“是天天的事。”
罗妈妈把一袋剁辣椒腊鱼塞进他怀里,袋子还是温的,早上刚蒸过。“到了发个信息就行,别打电话。”她顿了顿,“不是心疼电话费。是怕你接电话的时候在忙。”
姜子站在旁边,替奶奶把行李架上的包又推了推。车门合上,玻璃里,奶奶冲他们摆手,摆得慢,像在心里数着什么。
回程的车上,等红灯的时候,姜子问:“你自己去公司?”
“顺路。”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拆穿。“晚上七点半我送饭过来,齐妈蒸的酱鸭,白粥。你要是七点半不在,我就坐你工位上等,等到你回来。”
“在。肯定在。”
三点半,车进明远楼下的地库。大堂里,老刘靠在台子后头看报纸,听见脚步声,抬头。
“罗总。今天楼里就一位,佐藤小姐,下午两点来的。”老刘翻开登记本给他看了一眼,又合上,“姜茶在茶水间,我自己熬的,黄梅天驱潮。您上去吧,灯给您留到十一点。”
十九楼,交易区那排大屏全黑着,只有靠窗第三个位子亮着一盏台灯。
爱子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个厚本子,右手握钢笔,一笔一笔往纸上描。左手边摆着她的头盔,擦了一半,亮得能照出窗外的雨。
罗文在她斜后方站了一会儿。她在描的东西是数字,一列一列,页脚上一个日期,六月三日。
“周日也来?”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