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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数是礼数,口味是口味。”妈妈把罐子按紧,“她收不收是她的客气,带不带是我的规矩。”
“自家纳的。”罗妈妈说,“亲家别嫌土。”
“土什么!”齐妈妈宝贝似的举着鞋垫给满桌人看,“机器绣不出这个针脚!”
然后是彩礼。罗妈妈报了数,十万零一,万里挑一的意思。齐妈妈当场摆手,推了回去。一个要给,一个不收,推过来推过去,两个茶杯都险些下桌。奶奶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把拐棍点了点地。
“给,是罗家的规矩。收,是齐家的客气。”她说,“彩礼照给,收了之后怎么用,随亲家。亲家不是做买卖,别争了。”
两位妈妈同时坐正了。齐妈妈看了罗妈妈一眼,罗妈妈也看她一眼,两个人忽然都笑了。
之后齐妈妈考罗文。问婚后住哪,妈妈替答“听姜子的”。问房子怎么安排,罗文说“听姜子的”。齐妈妈把筷子放下了。
“那我问你最后一个。往后过日子,你跟姜子意见不一致,听谁的?”
“听她的。”
“她错了呢?”
“错了也听。”罗文说,“错了,回头再说对不对。”
夹菜的姜子手顿了一下。齐妈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盖子磕了一下碗沿,这是她最满意的声音。
“成了。”她说,“吃面。面要坨了。”
下午三点散席。两位妈妈和姐姐留在曹杨收拾,一只箱子也没让罗文提,他被齐妈妈赶出门:“带姜子出去走走,别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杵着,碍事。”
罗文和姜子出了楼洞。六月的太阳斜斜的,梧桐叶子绿得发亮。
“走。”姜子把手伸过来,“顺路,先把圈取了。”
第384章留底
南京西路上那家老金店,周日开门。
玻璃门推开,柜台后的小姑娘一抬头,眼睛先亮了。
“是您!”她小跑过来,“上回手寸报得一清二楚那位!这回换您太太一起来啦?”
姜子挑了下眉,转头看罗文:“她连这是我太太都知道?”
“小姑娘记性好。”罗文看柜台。
“先生那天说,太太右手食指有道疤,中指关节有茧。”小姑娘掰着手指复述,“我们全店都记得,说这个月见过最浪漫的单子就是这副圈。”
姜子盯着罗文看了三秒。罗文看师傅刻字去了。
老师傅把两只圈从绒布里托出来。内圈各刻了两个字,笔画很细,得凑到灯底下才看得清。
留底。
“几十年了,”师傅擦着放大镜,“刻名字的,刻生日的,刻山盟海誓的,都有。刻这两个字的,头一回见。”
“这两个字长久。”姜子把圈套上无名指,正合适,不晃。她对着灯转了转手腕,又把另一只递给罗文。
罗文戴上了。十七号,正好。
姜子看着他戴着圈的那只手,看了一秒,移开眼去看价目表。看价目表的样子很认真,认真得有点过分。
出门的时候,小姑娘在后头喊:“百年好合呀两位!”罗文回头摆了摆手。姜子小声问:“她笑什么?”罗文说:“商业机密。”
傍晚落了点雨,黄梅天头一场,下得细,路面刚浸湿一层。罗文从车里拿出两把伞,一把递给她。
“你车上常备两把伞?”
“常备四把。”罗文说,“雨伞、充电线、创可贴、现金。四样东西,一辈子用得上。”
“你这个人,”姜子撑开伞,“谈恋爱的预案都做得这么足。”
“预案不足的,都死在半路了。”
面馆藏在一条小马路上,门脸窄得像道缝,招牌是块旧木板。老板娘一抬头就认出来了。
“齐面孔!”她一拍围裙,“三年没来了吧!今儿带对象啦?”
“下个月领证。”姜子说。
“哎哟!”老板娘转身就往后厨喊,“两碗葱油开洋拌面,加蛋!我请的!”
面端上来,姜子把筷子递给他,像发考卷。
“我教你看面。面要韧,咬着不能糊。葱要脆,炸过头就苦。酱油要挂在面上下不去碗。”她挑起一筷子,“三样缺一样,退货。”
罗文吃了两口:“今天三样都有。”
“嗯,所以这店我吃了十年,别的店我不认。”姜子低着头吃面,头发从耳边滑下来一缕。吃到一半她忽然说,“我妈今天高兴。”
“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