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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三号,周三,晚上十点,王策的电话打进来。
罗文还在办公室看林辉存档的成交数据。电话里,王策的声音比平时慢半拍。
“罗总,明天下午,李总请你喝茶。”
“地方?”
“兴国路,一个小院子。车我安排,明天下午两点,在你楼下等。”王策顿了顿,像是想提醒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只加了一句,“罗总,穿随意点。李总那儿,穿西装的都坐不长久。”
电话挂了。罗文握着手机,坐了一会儿。
他跟李慕白打过两年交道。给钱的时候,一个电话。五个亿,一顿饭。举牌这次追加联合资金,连饭都没吃,林辉拿着十二页手写笔记过去,回来钱就到账了。老头办事,从来是钱到话到,人不见面。
见面,而且约在他自己的院子里,这还是头一回。
罗文想了想,给齐姜子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我不在公司。有急事电话,小事你自己定。”
齐姜子回得很快:“去见谁?”
“李慕白。”
这一回,对面隔了差不多一分钟,才回了四个字。
“早该见了。”
兴国路那条弄堂,窄得车都开不进去。罗文在弄堂口下了车,跟着引路的人往里走了三十来米,一扇黑漆铁门,门上没有牌子。
院子不大,一栋三层的旧洋房,外墙爬满了藤,藤叶子开始黄了。院子东南角搭了一个花棚,棚底下摆着几十盆兰花,一盆一盆码得整整齐齐。
李慕白就坐在花棚底下。
一张藤椅,一张小方桌,桌上摊着一本棋谱,一个木头棋盘,黑白两罐子棋子。老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毛衣,袖口挽起来一截,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半天没落下去。
引路的人凑到罗文耳边:“罗总,自己进去就行。慕白总的规矩,谱没打完,谁来都等。”
罗文就在花棚边上找了张小凳,坐下了。
老头棋子落下去,噼。又捏一枚,悬着。再落,噼。一盘棋打了能有二十分钟,从头到尾没抬一次眼皮。罗文也不急,就坐在那儿看。棋盘上的局面他看不太懂,但老头捏子的手他看得懂,那只手很软,指节上全是老年斑,可每一枚子落下去的位置,都稳得像是量过的。
最后一子落定,老头把老花镜摘了,抬起头。
“罗文。”
“李总。”
“会下棋吗?”
“不会。看得懂输赢。”
“那就够了。”李慕白把棋盘一推,指着方才那盘棋,“吴清源,昭和十四年,镰仓,对木谷实。这一盘,打到后面,木谷实鼻子流血,躺在棋盘边上接着下。报纸上说这是胜负之争。狗屁。”
老头端起茶,喝了一口。
“这一手,你看。”他把棋谱翻到某一页,指着中间一个位置,“所有人都以为黑棋要断,一刀把白棋切死。吴清源接了。粘住了,让了半目。”
“让了半目,不是心软?”罗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