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罗文和姜子(2)(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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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块的关东煮,就不是了?”她放下杯子,看着他,“那天晚上,苏婉白天刚上门,公司上下人心惶惶。你拉我去便利店,两个人坐在窗边,外面下着雨。你把福袋夹给我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公司账上的杠杆风险也很高了,你这个人居然还有心思吃关东煮。后来我想明白了,你不是有心思,你是装的。你装得若无其事,好让我这个管风控的,别先慌。”

罗文没说话,给她把酒续上。

“装也是本事。”他过了会儿说,“那天我也慌。但我知道,我一慌,你就慌。你一慌,姜子,整个明远就散了。”

桂花酒的后劲,是慢慢上来的。

上到第四道菜,腌笃鲜的时候,齐姜子的脸颊上,有了一层很淡的粉色。她的话,比平时多了。

“问你个事。”她给自己又倒了半杯,“我进明远之前,我大伯找我谈过一次。他说,姜子,你去明远,替家里看好钱。我当时怎么答的,你猜?”

“看好钱?”

“我说,大伯,钱看不看得住,我不知道。但我会替家里看清楚一个人。”她用筷子尾端在桌上点了一下,“两年了,我看清楚了。这个人,给兄弟两千万的黑卡,眼都不眨。给一个二十岁的姑娘现结一千万,理由是仓里有粮的兵,端枪的手不一样。今天又敢拿自己的两个亿给齐家保底。罗文,你有没有算过,这些你发出去的钱,加起来多少?”

“没算过。”

“我替你算了。”她说,“加上期权池,加上这个月你个人拿出来的,将近五千万。你个人今年从明远拿的分红,是多少,你最清楚。你发出去的,比你拿的,还多。”

“钱发出去,人心收回来。这买卖不亏。”

“我以前不信这个。”齐姜子看着杯子里的酒,“我在高盛那几年,看的是另一套账。人人替自己,账才干净。人人替自己,出了事才没人跑。我进明远第一天,就是按这套账来管你的。我管你的风控,管你的合规,管你每一笔签字。那时候我是监军,监军眼里的账,跟你的账,永远对不上。”

“现在呢?”

齐姜子抬起头,看着他。吊灯的暖光落在她眼睛里,那双平时看合同看得一丝不苟的眼睛,这一刻有点亮,也有点软。

屋里静下来。评弹咿咿呀呀地唱,唱的什么,两个人都没在听。窗外,永康路的天黑透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光从窗棂的缝里漏进来,在桌面上切成一条一条的。

阿姨端上来最后一道,酒酿圆子,甜的,热的。

齐姜子舀了一勺,吃了,又舀一勺。

“我妈以前做这个,做得好。”她忽然说,“我是宁波人。我妈是镇海人,酒酿圆子是她的拿手活。我十二岁之前,每年生日,她都做一碗,里面卧一个糖心蛋。我十二岁之后,就再没人做过了。齐家的厨房不做甜的,齐家只做硬菜。”

罗文安静地听着,没接话。这种时候,接任何话都是错的。

“我大伯对我好,我知道。他把我当儿子养,教我打算盘,教我看财报,教我跟人谈判的时候,怎么在三句话里找到对方的底线。”齐姜子的勺子在碗里慢慢搅着,“但他没教过我,怎么做一个女孩。齐家不需要女孩。齐家需要的是,一个能扛事的、不哭的、随时可以顶上去的人。我做了十几年这个的人。做到今天,我自己都快忘了,我也会想吃一碗甜的。”

她抬起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跟她在交易室里那种职业的笑不一样,眼角是弯的,但弯得有点酸。

“罗文,我为什么挑今天这个地方?”

“为什么?”

“因为这家阿姨,长得有点像我妈。”她说,“我去年一个人来过一次。坐的就是这张桌子。那天我吃着吃着就哭了。哭完我告诉自己,齐姜子,你有病。后来我想明白了,我没病。我只是,十年没地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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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吃完,九点多。

结账的时候,罗文去付钱,被齐姜子一把按住了手。她的手按在他手背上,就一秒,然后收回去,从包里拿出钱包。

“说好了我请。”她把钱付了,“两清。别跟我抢,我记账的。”

两个人出门,巷子里的灯很暗。永康路的梧桐在头顶搭成一片,风一吹,叶子哗哗地响。八月的最后一个晚上,风已经有一点秋天的意思了。

沿着永康路慢慢走。谁也没叫车。

走出去一段,齐姜子忽然开口。

“罗文。”

“嗯。”

“今天我说的那些话。”她说,“你听见了,就听见了。别回应。”

“为什么?”

“因为我喝了酒。”她看着前面的路,没看他,齐姜子低着头,看不清她现在的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但往日白皙的耳朵在此刻却变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