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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苦了大江了。王青山叹了口气，声音里既有无奈，又有心疼，按说，这一趟回来，怎么也得让他歇上几天。可你看看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样离得开他？
赵国强也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大江这是自己给自己上紧了发条，一刻都松不下来。我在广州这一个多月，就没见他哪天真睡了个囫囵觉。
王青山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林大江的背影，眼神里满是心疼。
......
两天后。
三江纺织厂，张灯结彩。
厂门口拉着大红横幅，上面写着热烈庆祝棉纺织半自动生产线开工。
锣鼓敲得震天响，工人和家属挤了满满一院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满是喜气。
厂长李德胜，老早就在门口候着了。
一见林大江他们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一把握住林大江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发颤：
林副局长！您可算来了！您给的那套棉纺织半自动生产线，我们落地成功了！今天是开工的日子，就等着您来剪这第一刀！
林大江笑着回握：李厂长，这都是你们自己的功劳。我不过递了张图纸。
哪能啊！李德胜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没您那套技术，我们这些人，累死也啃不出这么一条半自动的线来！
没一会儿，王青山、赵国强也到了。
剪彩过后，一行人进了车间。
只见崭新的机器一排排摆开，十几台织机轰隆隆转起来，纱锭飞转，银白色的棉线像流水一样淌下来。
工人们站在各自的工位上，一个个精神抖擞，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有个头发花白的老纺织工，站在新机器前，手轻轻摸着机身，嘴唇抖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机器，一个人能顶过去七八个啊……咱们三江，这是要翻身了。
旁边一个新来的年轻女工接话，嗓门清脆：
老师傅，何止七八个！听厂长说，以后还要上更多，咱们这些原先没活干的，如今都能进厂了！
老纺织工咂了咂嘴，眼眶竟有些湿润：我在纺织厂干了十几年了，头一回觉得，日子这么有奔头。
旁边另一个女工，嘴里念叨着：等新产线开了，俺家乡下弟弟、妹妹们都有机会能进厂挣工资了，往后也有口饱饭吃了。
林大江站在车间里，看着眼前这一片热火朝天，心里热乎乎的。
王青山背着手，站在他旁边，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大江，你这步棋，走得对。
林大江转头看他。
王青山缓缓道，声音里满是认真：
劳动密集型产业就要多搞。咱不图它技术多高，图的是能多安排人。咱们国家，眼下最缺的，不仅是技术，更是饭碗。
他顿了顿，看向赵国强：
国强，你记住了。像纺织厂这种，能多安排人就业的，就要往多里做、往实里做。三江现在慢慢起来了，可省里别的市，还难着呢。这日子，不能光顾着自己过。
赵国强连忙点头：王书记，我记下了。回去我就把底下几个县的厂子摸一遍，看哪边还能上这种能多安置人的项目。
王青山了一声，又看向那一排排转动的机器，眼神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东西。
正说着，车间外头，徐建匆匆跑了进来。
他一路小跑到林大江跟前，脸色有点急，压低声音道：
林副局长，东郊收音机厂那边，张东林厂长打来电话，说《人民日报》的记者来了，这会儿正在厂子里参观呢！
林大江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收。
人民日报的记者，提前来了。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一趟，怕是真的躲不掉了。
躲不掉，那就不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