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北境暗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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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初二年正月初七,年节的喜庆气氛还未散尽,一封八百里加急军报便打破了帝都的平静。

军报来自北境镇抚使府,落款是镇北将军裴崇焕。内容只有寥寥数百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草原以西的白罗帝国,正在边境线上秘密集结军队。据斥候侦察,集结地点至少有五处,兵力估算在三万到五万之间,且仍在不断增加。更令人不安的是,白罗人的集结行动极为隐蔽,昼伏夜出,哨骑散布范围极广,大凛的斥候多次试图抵近侦察都被驱赶拦截,甚至有三人未能返回。

军报的最后,裴崇焕写道:“白罗异动,非同寻常。臣判断其目标绝非寻常劫掠,恐有大规模入侵之企图。请朝廷速作决断。”

秦骁接到军报时,正在泰安殿用早膳。他放下筷子,将那份军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面色如常,但握着军报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立刻发作,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他先把碗里剩下的半碗粥喝完,用帕子擦了擦手,然后才平静地对身边的内侍说了一句:“传岳铮、兵部尚书周慎、户部侍郎陈敬之即刻入宫觐见。”

内侍领命飞奔而去。秦骁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脑海中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白罗帝国。

这个名字在他前世的记忆里留下过深刻的烙印。那是一群饿狼,一群永远喂不饱的饿狼。他们的国土狭长,西部濒临西海,拥有几个不错的港口,可以通过海上贸易获取铁器、香料和粮食。但他们的内陆地区却是大片荒漠和半干旱草原,土地贫瘠得让人绝望。种下去的种子,十粒能收回三粒就算老天开恩。那样的土地,养不活多少人。

所以白罗人从来不把希望寄托在土地上。他们把希望寄托在马背上、刀锋上、别人的财富上。

白罗的人口确实不多,满打满算不过两百余万户,能动员的极限兵力大约在十五万左右。但这十五万人,几乎人人都是天生的骑兵。白罗的孩子刚学会走路就被抱上马背,五岁开始练弓,十岁就能骑马射兔,十五岁就已经是老练的战士了。他们不需要漫长的训练周期,也不需要复杂的后勤保障——一人双马,带上干酪、肉干和水袋,就能在草原上行军数百里。来如风,去如电,打完就跑,从不恋战。

大凛历代皇帝都对白罗颇为头疼。打吧,劳师远征,补给线太长,成本太高;不打吧,他们隔三差五就来骚扰边境,烧杀抢掠,防不胜防。前任老皇帝在位时,对白罗的政策基本上是以安抚为主——每年赐予一定数量的绢帛和茶叶,换取边境的相对安宁。但这种绥靖政策,说白了就是用钱买平安,治标不治本。

秦骁从不认为这种政策能长久。一头狼,你给它扔一块肉,它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下次会带着更多的狼来要更多的肉。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它打疼、打怕、打到它再也不敢龇牙。

但现在还不是全面开战的时候。新政刚刚推开,科举刚刚改完,田亩清丈还没收尾,武备学堂才开学——桩桩件件都是牵动全局的大事。如果在这个时候和白罗全面开战,所有的改革进程都会被拖垮。赫连兀术大概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

秦骁关上窗户,转身走回书案前。他的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应对框架,但还需要和岳铮他们商量具体的细节。

半个时辰后,四个人已经在泰安殿的西暖阁里坐定。炭火烧得很旺,但屋内的气氛却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冷冽几分。

秦骁没有立刻开口。他坐在书案后面,再次展开那份军报,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许久。屋内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爆裂的细微声响。岳铮、周慎和陈敬之三人都不敢出声,等着皇帝先说话。

终于,秦骁放下了军报。他没有直接布置任务,而是先说了一段让在场三人都感到意外的话:

“朕在想一个问题——白罗人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动手?”

周慎刚要开口回答“趁我朝新君登基、立足未稳”,秦骁却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道:“新君登基确实是机会,但这个理由太笼统。赫连兀术能在白罗坐了七年的王位,说明他不是个莽夫。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集结兵力,一定有更具体的原因。”

秦骁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北境舆图前。他的目光沿着大凛西北边境线缓缓移动,从东到西,一寸一寸地扫过那些标注着关隘、堡寨、河流和草原的地名。

“去年秋天,大凛完成了田亩清丈的第一步,江南和中原地区的隐田隐户被大量查出。这件事瞒不住人,白罗在中原的商队一定会把消息传回去。赫连兀术会怎么想?他会觉得大凛内部正在进行剧烈的变革,朝廷的注意力集中在南方和中原,北境的防御可能会出现空虚。”

他转过身来,看着三人:“这是第一个原因。”

岳铮微微点头。他跟着秦骁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秦骁这种层层剥茧的分析方式。但周慎和陈敬之是第一次近距离感受这位年轻皇帝的思维方式,两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第二个原因,是去年年底朝廷宣布了科举改制和武备学堂的设立。”秦骁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这两件事,在赫连兀术看来,意味着大凛正在全力进行内部建设。一个忙着搞建设的国家,通常不愿意对外开战。所以他判断,即使他出兵试探,大凛也更倾向于求和而非决战。”

陈敬之忍不住插了一句:“陛下的意思是,赫连兀术是在赌我们不敢打?”

“他在赌我们打不起。”秦骁纠正道,“新政处处要用钱,国库不宽裕,这一点他大概也能猜到。他觉得大凛现在财政紧张,无力支撑一场大规模的边境战争。只要他速战速决,抢一把就走,大凛大概率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周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不得不承认,秦骁的分析很有道理——赫连兀术确实抓住了大凛目前的软肋。

“第三个原因,”秦骁的声音沉了几分,“也是朕最担心的一个原因——白罗内部可能出问题了。”

此言一出,连岳铮都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秦骁解释道:“赫连兀术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他能在白罗坐稳王位七年,靠的是稳扎稳打。但现在他突然做出这种高风险的动作,说明他可能遇到了某种不得不冒险的压力。也许是国内出现了饥荒,也许是他的王位受到了挑战,也许是他需要用一场对外战争的胜利来转移内部的矛盾。”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不管是哪种可能,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好消息。因为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会比一个从容不迫的人更难对付。”

西暖阁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炭火噼啪作响,屋外的风声隐隐传来。

兵部尚书周慎率先打破了沉默:“陛下洞若观火,臣佩服。那依陛下之见,我军当如何应对?”

秦骁走回书案前,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有些凉了,但他毫不在意。放下杯子后,他说出了自己深思熟虑之后的决策:

“以守为攻,分化瓦解。”

随后他详细展开:“以守为攻,就是北境的防御必须加固,但不是全线铺开。白罗人的优势在于骑兵机动性强,劣势在于攻坚能力不足。他们可以在草原上纵横驰骋,但面对坚固的城墙和完备的防御工事,他们的骑兵优势就发挥不出来。所以北境的防御策略应该是:收缩兵力,固守要点,坚壁清野,以逸待劳。让白罗人在城外耗,耗到他们的粮草接济不上,耗到他们的士气低落下去,我们再寻机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