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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铮接口道:“东家说的是。白罗骑兵一人双马,来去如风,但他们的后勤补给能力很差。大军出征,粮草主要靠沿途劫掠和随军携带的干酪肉干。只要我们把边境的百姓撤进城里,把田野里的庄稼和牲畜全部收走,他们抢不到东西,三五天就得断粮。”
“就是这个道理。”秦骁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至于分化瓦解,朕的意思是——派人潜入白罗内部,找到那些对赫连兀术不满的部落首领和王族成员,给他们送钱、送粮、送承诺。不需要他们起兵造反,只需要他们在关键时刻拖一下赫连兀术的后腿就够了。比如说,赫连兀术下令全军出击的时候,某个部落首领借口马匹染疫推迟三天出发——这三天,就可能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
周慎听得眼睛发亮:“陛下此计高明!白罗本就不是铁板一块,赫连兀术上位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在少数。若能成功离间其内部,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上之策!”
陈敬之却有些担忧:“陛下,分化瓦解固然是好计策,但实施起来难度极大。白罗人对陌生人警惕性很高,大凛面孔一入境就会被盯上。而且我们对白罗内部的情况了解有限,贸然派人过去,恐怕凶多吉少。”
秦骁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朕不打算派大凛人过去。天机阁在中穆境的商路上有几条可靠的关系线,可以从那边物色人手。让中穆境的商人以做生意为掩护进入白罗,携带金银和货物,结交白罗的贵族和部落首领。天机阁提供情报支持和资金,中穆境的商人负责出面接触。就算事情败露,查到的也只是几个西域商人,扯不到大凛头上。”
周慎听得后背有些发凉。他做了二十年的兵部尚书,打过仗、守过城、运过粮,但像这样不动声色地在敌国内部埋雷的手段,他想都没想过。而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皇帝,却好像早就把这一切都算计好了。
“陛下圣明。”周慎由衷地说了一句。
秦骁没有理会这句恭维,继续说道:“分化瓦解是长远之计,短期内不能指望。北境的防御必须立刻加强。周尚书——”
“臣在。”
“传旨北境镇抚使裴崇焕:第一,立即修缮沿边所有烽燧和堡寨,确保通讯畅通;第二,储备至少半年的粮草和军械,以备长期作战;第三,收缩防线,将分散的小股驻军集中到几个主要城池,避免被白罗骑兵逐个击破。朕给他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朕要看到北境固若金汤。”
“臣遵旨。”
秦骁又看向陈敬之:“陈侍郎,北境加强防务所需的钱粮,户部能拿出多少?”
陈敬之咬了咬牙,报出了一个数字:“回陛下,户部目前能动用的存银大约一百二十万两,粮三十万石。如果全部调往北境,其他方面的开支就要压缩。”
“压缩就压缩。”秦骁毫不犹豫,“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新政那边的开支能缓则缓,先把北境稳住。朕不想看到白罗人的马蹄踏上大凛的土地。”
“臣遵旨。”
安排完这些,秦骁让周慎和陈敬之先退下了。西暖阁里只剩下他和岳铮两个人。
炭火发出噼啪的响声。岳铮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东家,有句话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白罗这次集结的时机,太巧了。”岳铮皱着眉头,“新政刚推开,科举刚改完,田亩清丈还没收尾,武备学堂才开学——桩桩件件都是牵动全局的大事。偏偏在这个时候,白罗人来了。属下总觉得,这里面怕是有文章。”
秦骁的目光微微一凝。岳铮的直觉一向很准,这是多年征战磨砺出来的本能反应。
“你是说,有人给白罗通风报信?”
“不好说。”岳铮摇了摇头,“也许是巧合,也许是有人想借刀杀人。但不管怎么说,东家心里得有这根弦。”
秦骁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朕知道了。这件事,朕会让清秋去查。”
岳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了解秦骁——一旦秦骁说了“知道了”,就意味着他已经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不需要再多提醒。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北境的具体布防方案,直到天色渐暗,岳铮才起身告辞。走出泰安殿时,迎面吹来一阵刺骨的寒风,岳铮裹紧了身上的大氅,脚步却没有丝毫迟疑,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暮色中。
泰安殿内,秦骁独自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西北方向那片广袤的区域上。白罗帝国的疆域在地图上被标注为浅褐色,像一块巨大的疤痕,横亘在大凛的西北边境之外。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地图上白罗都城的位置,低声说了一句:“赫连兀术,你想趁着朕刚登基来咬一口?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么好的牙口了。”
夜色渐浓,殿外的宫灯次第亮起。远处的天空中,几颗寒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境草原上,一队白罗骑兵正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向南移动。马蹄上裹着厚布,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脸上有一道从眉心斜贯到下颌的刀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勒住马,眺望着南方黑暗中隐约可见的大凛烽燧轮廓,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大凛人以为冬天我们不会来。”他用白罗话对身边的副将说道,“他们总是这么以为。”
副将也笑了:“所以每次我们都能让他们大吃一惊。”
刀疤汉子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夹了一下马腹,继续向南前行。
在他身后,数百名白罗骑兵如同黑夜中的幽灵一般,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北境的烽燧依然安静地矗立在寒风中,浑然不知危险正在一步步逼近。而那些沉睡中的边民们,更不会知道,一场即将改变整个西北格局的风暴,已经在草原深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