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泰初元年腊月中旬,一道旨意震动了整个大凛朝野——秦骁要在帝都西郊设立“大凛武备学堂”。
这不是什么临时性的军官培训班,而是一所正规化、系统化的军事院校。学堂由秦骁自任名誉山长,岳铮任总教习,下设兵法、地理、测绘、后勤、火器操作五个教研组,每组设教习若干。招收十六至二十岁的青年,不论出身,通过考试即可入学。首批招生三百人,学制定为两年,毕业后授予军衔,分配至各军任职。
消息一出,朝堂上又是一阵骚动。
文官集团对此的态度颇为复杂。一方面,科举改革的风波还没完全平息,他们暂时不敢对新政说三道四;另一方面,设立军校这件事本身,触动的利益虽然没有科举那么直接,但长远来看影响更为深远——这意味着武将的培养将不再依赖于世袭和军功积累,而是可以通过系统化的教育批量产出。这对门阀世家在军中的影响力,是一个釜底抽薪式的打击。
但这一次,没有人公开跳出来反对。
原因很简单——岳铮站在那里。
这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大将,如今是大凛军方的一面旗帜。他的战功摆在那里,他的威望摆在那里,谁敢在军校这件事上跟他唱反调,那就是在质疑整个大凛军方的脸面。文官们虽然嘴皮子利索,但还没人敢在军事问题上跟岳铮正面硬刚。
更何况,秦骁的态度也很明确——这道旨意是以军令的形式下达的,不经过廷议,不接受谏诤,直接交由兵部和五军都督府执行。摆明了就是告诉所有人:这事没得商量。
于是,武备学堂的筹备工作在一片沉默中迅速推进。
选址定在帝都西郊二十里外的一片开阔地带,原是前朝的一处屯兵营,占地近百亩,稍加改造便可使用。岳铮亲自带着工部的人去勘察了三趟,回来后画了一张草图,把营房、教室、操场、靶场、仓库、伙房的位置一一标注清楚,然后丢给工部:“照着这个改,工期一个月,耽误一天我找你算账。”
工部尚书看着那张画满标记的草图,嘴角抽了抽,没敢吭声。
就在武备学堂的筹备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时,另一件事也在悄然推进——
岳铮要成亲了。
对象是军中厨娘杜红梅。
这个消息在军营里传开时,引起的轰动丝毫不亚于武备学堂的设立。那些跟着岳铮出生入死多年的老兵们先是愣了半天,然后集体爆发出了一阵震天响的哄笑和叫好声。
“将军终于开窍了!”
“我就说嘛,杜大姐天天给将军开小灶,那能是白开的吗?”
“什么时候喝喜酒?兄弟们份子钱都准备好了!”
岳铮被这帮糙汉子闹了个大红脸,板着脸骂了几句“滚蛋”,但眼角眉梢的笑意怎么藏也藏不住。
杜红梅倒是大方得多。她叉着腰站在伙房门口,冲那群起哄的士兵笑骂道:“嚷什么嚷?到时候喜酒少不了你们的,但谁要是敢在婚礼上灌老岳的酒,小心老娘明天在菜里下泻药!”
众人笑得更大声了。
消息传到宫里时,秦骁正在批阅奏章。他听完内侍的禀报,放下笔,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岳铮这家伙,总算把自己的终身大事办了。”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又带着几分调侃,“朕还以为他要打一辈子光棍呢。”
沈清秋坐在一旁,闻言也笑了:“岳将军是性情中人,认准了一个人就不会变。杜红梅虽然出身不高,但人品端正,性子爽利,和岳将军倒也般配。”
秦骁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后说道:“既然是咱们大凛开国以来第一位武备学堂总教习的大婚,朕不能没有表示。传旨——赐岳铮黄金二百两、锦缎五十匹、御酒十坛,另赐宅邸一处在帝都东城,作为新婚贺礼。杜红梅那边,朕另外再赏一套头面和四季衣裳。”
内侍领命而去。
沈清秋看着秦骁,眼中带着几分赞许:“公子这份贺礼,既给了岳将军体面,也让杜红梅在军中有了地位。一石二鸟。”
秦骁摆了摆手:“朕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这两人都不容易,该让他们过几天舒坦日子了。”
但他心里清楚,沈清秋说得没错。杜红梅嫁给岳铮之后,就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厨娘了——她是武备学堂总教习的夫人,是大凛军方核心人物的家眷。如果没有相应的身份和待遇,她在军中会很难立足。秦骁这番赏赐,表面上是贺礼,实际上是在帮她抬身份、站稳脚跟。
这就是帝王的心思,哪怕他自己不愿意承认。
赐婚的旨意和赏赐送到军营那天,岳铮正在校场上监督改建工程。听到内侍宣读完圣旨,他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圣旨,声音有些发哑:“臣,叩谢陛下隆恩。”
杜红梅站在他身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上还沾着面粉——她刚才正在揉面准备蒸馒头。听到自己被赐了头面和衣裳,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扑通一声跪下来,磕了个实实在在的响头:“民妇谢陛下恩典!”
内侍连忙扶她起来,笑着说:“杜娘子,您现在可不是民妇了。等您和岳将军成了亲,那就是朝廷诰命夫人的身份了。”
杜红梅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啥诰命不诰命的,我还是觉得做饭踏实。”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婚礼定在腊月二十二,武备学堂改建完工的前三天。岳铮本想一切从简,但秦骁发了话——“你岳铮的婚事,不能寒碜。朕不要求你大操大办,但该有的规矩一样不能少。”于是岳铮只好老老实实地按照流程走了一遍——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一步不落。
成亲那天,军营里张灯结彩,到处贴满了大红喜字。伙房从三天前就开始准备宴席,杀了两头猪、三只羊,鸡鸭鱼虾堆成了小山。杜红梅本来想亲自掌勺,被几个老姐妹硬是按住了:“新娘子哪有自己给自己做婚宴的道理?你今天只管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厨房的事交给我们就行!”
杜红梅被按在椅子上,任由几个婆子给她梳头上妆。她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脸上涂的粉太厚、头上插的钗太重,好几次想伸手去抹掉,都被旁边的婆子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哎哟我的杜娘子,您可不能抹!这可是陛下赏的头面,多少人想戴还戴不上呢!”
杜红梅只好讪讪地放下手,嘴里嘟囔着:“这玩意儿比铁锅还沉……”
拜堂的时候,岳铮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色喜服,平日里握刀杀敌的手此刻攥着红绸的一端,竟然有些微微发抖。杜红梅顶着红盖头站在他对面,看不到表情,但她的手指也在不停地绞着红绸的边缘。
两人都不是扭捏的人,但这一刻,却都紧张得像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
高堂之上坐着的是秦骁特意请来的几位军中老将,算是给岳铮当了证婚人。秦骁本人没有到场——他若是来了,满座官兵都得跪着吃饭,反倒让大家放不开。但他派人送来了一幅亲笔题写的贺联,上书八个大字:“同心同德,共保江山。”
宴席从傍晚一直持续到深夜。士兵们轮番上来敬酒,岳铮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干,喝到最后舌头都大了,但还是硬撑着没有倒下。杜红梅掀了盖头之后,也端着酒杯出来敬了一圈,那豪爽劲儿让一众老兵都自愧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