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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花烛夜,闹洞房的士兵们被岳铮一脚一个踹了出去。房门关上后,屋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杜红梅的声音:“老岳,你这靴子几天没换了?臭死个人!”
岳铮闷闷地回了一句:“明天换。”
“明天个屁,现在就给我脱了!”
屋外的士兵们憋着笑,蹑手蹑脚地散了。
婚后第三天,杜红梅就坐不住了。
她是个闲不下来的人。在军营里做了这么多年的饭,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生火、揉面、切菜、炒菜,忙得脚不沾地。突然一下子不用干活了,还有人伺候着,她反而浑身不自在。她在新宅子里转了几圈,把院子扫了一遍,把厨房擦了两遍,又把岳铮的几件旧衣裳翻出来缝补了一番,实在找不到事干了,便坐在门槛上发呆。
岳铮从武备学堂回来时,看到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怎么,在家里待不住了?”
杜红梅叹了口气:“老岳,你说我这人是不是贱骨头?以前天天盼着能歇两天,现在真歇下来了,反倒浑身难受。”
岳铮在她旁边坐下来,想了想,说道:“你要是真想干活,我倒是有个去处。”
“哪儿?”
“武备学堂。”
杜红梅愣了一下:“我去那儿干啥?我又不会打仗。”
岳铮看着她,认真地说道:“你不会打仗,但你会管后勤。三百个人的吃喝拉撒,哪一样不得有人操心?学堂的后勤事务现在还没有合适的人管,你要是愿意,可以去当个后勤教官。不用你上阵杀敌,就管好学员们的伙食、被服、营房卫生就行。”
杜红梅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那我干!”杜红梅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我跟你说老岳,别的不敢吹,管几百号人的饭,我是真在行!”
第二天一早,杜红梅就跟着岳铮去了武备学堂。
学堂的改建工程已经接近尾声,营房、教室、靶场都基本就绪,只剩下一些收尾的工作。杜红梅没有急着去伙房,而是在整个校区里转了一圈——从学员宿舍到食堂,从仓库到马厩,每一处都看得仔仔细细。
看完之后,她找到岳铮,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老岳,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儿办事就是粗。宿舍里的床板间距太窄了,两个人同时起床能撞到脑袋;食堂的灶台砌得太高,个子矮的伙夫颠勺都费劲;仓库连个防潮的架子都没有,粮食堆在地上不出半个月就得发霉。这些都得改!”
岳铮被她训得一愣一愣的,旁边的几个教习也面面相觑。但他们不得不承认,杜红梅说的每一条都在点子上——这些细节,他们这些带兵打仗的人确实从来没注意过。
岳铮苦笑了一声,对那几个教习说:“听到了没有?按杜教官说的,全部整改。”
杜红梅叉着腰,又补了一句:“三天之内改完,改不完我亲自来找你们。”
那几个教习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了。
消息传开后,学员们私下里都在议论——这位新来的后勤杜教官,比岳总教习还凶。
杜红梅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她只知道一件事:既然岳铮把这个摊子交给了她,她就得把它撑起来。三百个学员的吃喝拉撒睡,每一件都是大事。吃不好,训练就没力气;穿不暖,身体就容易垮;住得不舒服,精神就萎靡不振。这些看似琐碎的小事,最终都会影响到学员的训练质量,进而影响到他们将来的战斗力。
她不懂什么兵法韬略,但她懂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后勤保障,从来都是打仗的重中之重。
接下来的日子里,杜红梅一头扎进了武备学堂的后勤工作中。她带着几个伙头兵重新设计了食堂的菜单,保证每顿饭有荤有素、营养均衡;她让人在仓库里搭起了防潮的木架,把所有物资分类码放整齐;她在宿舍区搞了一次卫生大检查,不合格的宿舍全被罚去打扫厕所;她还利用空闲时间,给学员们讲了一些野外生存的基本常识——哪些野菜能吃、哪些有毒,如何在缺粮的情况下最大限度地保存体力。
一开始,有些学员对她不太服气。一个厨娘出身的女人,凭什么来教他们?但当杜红梅当着所有人的面,只用一把匕首和一捆藤条,在半个时辰内搭起了一个能遮风挡雨的简易窝棚,并且用几种常见的野草调配出了一锅既能充饥又能预防痢疾的野菜汤之后,那些不服气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岳铮站在远处,看着杜红梅被一群学员围在中间,手把手地教他们辨认野菜,嘴角浮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腊月二十五,大凛武备学堂正式开学。
这一天,天气晴朗,寒风凛冽。三百名学员穿着统一的青色戎服,在校场上列成整齐的方阵。他们的年龄从十六岁到二十岁不等,有的高大魁梧,有的精瘦结实;有的出身寒门农家,有的来自军中行伍。但此刻,他们站在同一个校场上,面对着同一面旗帜,眼神里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秦骁没有出席开学典礼——他刻意保持了距离,把舞台完全留给了岳铮。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白,武备学堂是岳铮的地盘,在这里,岳铮说了算。
岳铮站在检阅台上,穿着一身铁灰色的戎装,腰间佩着他那把跟随多年的横刀。他没有拿稿子,也没有说任何场面话,只是看着台下那三百张年轻的面孔,用他那一贯粗粝的嗓音说了几句话:
“我叫岳铮,是你们的总教习。从今天起,你们要在这里学两年的本事。两年之后,你们当中会有人成为百夫长、千夫长,甚至将军。但前提是——你们能活着从这里毕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武备学堂不收废物。受不了苦的,现在就可以走。留下来的,就要做好脱一层皮的准备。”
校场上寂静了片刻,然后,三百个年轻的喉咙同时爆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回答:
“愿随将军效死!”
岳铮没有笑。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了靶场。
在他的身后,朝阳刚刚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校场。那三百个年轻的背影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像一排排刚刚栽下的树苗,等待着风雨的洗礼。
而在校场的角落,杜红梅系着围裙,站在伙房门口,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她的手上沾着面粉,脸上挂着笑,眼睛里亮晶晶的,不知道是被烟火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转过身,冲着伙房里喊道:“都麻利点儿!今天开学第一天,给学员们做顿好的!红烧肉管够!”
伙房里传来一阵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伙计们响亮的应答声。
炊烟袅袅升起,和晨雾交织在一起,飘散在西郊的天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