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天工院成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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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墨衡带着墨昭离开了天工院。父子俩走在帝都西城的街道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墨昭走了一整天,腿已经有些酸了,但他咬着牙没有喊累——他知道爹不喜欢娇气的孩子。

路过一家包子铺时,墨衡停下来给墨昭买了四个肉包子,墨昭狼吞虎咽地吃了两个,把剩下的两个用手帕仔细包好揣进了怀里。

墨衡看在眼里,故意问:“怎么不吃完?”

墨昭含含糊糊地说:“留给大姐和小妹。”

墨衡没有说什么,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大妮和二丫没有跟着墨衡去天工院。她们姐妹俩一直在苏沐雨身边学医,从裂谷时期就开始了。

说起来,那也是机缘巧合。当年在裂谷时,苏沐雨随军在营地开设医帐,救治伤员和附近的百姓。大妮那时候虽然认生但胆子大,经常跑到医帐外面探头探脑地看。有一次苏沐雨在给一个重伤的士兵清创,需要人递纱布,左右找不到帮手,一抬头看到大妮站在门口,便喊她进来帮忙。大妮二话不说就跑了进来,递纱布、端热水、清洗器具,做得又快又好,完全不像一个第一次进医帐的孩子。

苏沐雨当时就注意到了这个姑娘的不同寻常。后来她发现,大妮虽然不识字,但记忆力惊人——药材的形状、气味、功效,只要跟她说过一遍,她就绝不会忘。她能准确辨认出三十多种常见草药,知道哪些能止血、哪些能退烧、哪些能驱寒。更难得的是,她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观察力——病人走进来时,她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对方的气色、步态、呼吸节奏,然后给出一个大致的方向性判断。这种能力,很多学医数年的人都未必具备,而这个十来岁的姑娘却仿佛天生就会。

苏沐雨对墨衡说了一句话:“这个孩子,让我来教。”

从那以后,大妮就留在了苏沐雨身边。二丫那时候还小,离不开姐姐,便也跟着一起过来了。姐妹俩就这样在苏沐雨的医帐里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一年。

一年的时光,足以让一个天赋出众的孩子脱胎换骨。

如今的大妮,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帮忙递纱布的小姑娘了。她开始独立接诊一些简单的病例——风寒发热、跌打损伤、消化不良这类常见病,她基本能独立辨证开方,遇到拿不准的才会去请教苏沐雨。她学会了诊脉,虽然还不够精准,但浮沉迟数这几类基本的脉象已经能分辨清楚。她还学会了针灸的基本手法,能在苏沐雨的指导下给病人下针。

最让苏沐雨欣慰的是,大妮养成了记医案的习惯。每天看过的病人,她都会工工整整地记录下来——姓名、年龄、症状、脉象、用药、疗效,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她识字不多,有些字不会写就画个符号代替,但关键信息一条不落。苏沐雨有一次翻看她的医案,发现她在几个病例旁边画了小小的问号——那是她觉得自己的诊断可能有问题的病例,留着记号准备回头再琢磨。

苏沐雨合上医案,看着大妮认真整理药材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姑娘的天赋和刻苦,让她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唯一不同的是,大妮比她当年更坚韧——毕竟是从苦难里爬出来的孩子,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二丫也在慢慢长大。五岁的她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怯生生的了,在太医院和芷兰阁里混得熟门熟路,见谁都是一张笑脸。她已经开始跟着姐姐认药材了,虽然还背不全那些复杂的药名,但甘草、当归、黄芪这些常见的,她已经能准确无误地指认出来。苏沐雨有时候考她:“二丫,这个是什么?”二丫歪着脑袋看看,奶声奶气地回答:“陈皮。”“干什么用的?”“理气健脾,燥湿化痰。”

苏沐雨笑着摸摸她的头,心里想:再过几年,这小丫头也会是个好苗子。

这天傍晚,墨衡带着墨昭回到住处时,大妮和二丫已经回来了。大妮正在院子里整理今天看过的医案,二丫蹲在墙角,拿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写字——那是大妮今天教她的几个字,她正在练习。看到墨衡和墨昭回来,二丫立刻丢掉树枝,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一把抱住墨衡的腿:“爹!你回来啦!”

墨衡弯腰把她抱起来,用胡茬蹭了蹭她的脸蛋,逗得她咯咯直笑。大妮放下手里的医案,走过来叫了一声“爹”,又看了看墨昭,见他满脸灰扑扑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小昭,你又去玩火了?”

墨昭不服气地嘟囔:“我没玩火,我在看高炉!”

“高炉不就是玩火的吗?”

“不是!那是炼铁的!”

兄妹俩拌了几句嘴,大妮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墨昭:“擦擦脸,跟花猫似的。”墨昭接过来胡乱擦了一把,又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油纸和手帕包好的包子,递给大妮:“姐,给你和小妹带的。”

大妮摸了摸墨昭的头,接过包子,递给二丫一个,自己才咬了一口。她没有说什么谢谢之类的话,但嚼包子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稀罕的美味。

墨衡站在屋檐下,看着三个孩子围在有吃有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不是那种会把感情挂在嘴上的人,但他知道,这三个孩子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财富。

晚饭后,墨衡在灯下翻看秦骁给他的那本工艺改良册子。册子上画着几幅高炉改进的示意图,旁边注满了秦骁的亲笔批注。墨衡看得入神,不时用笔在自己的本子上记录一些想法。

墨昭趴在他旁边的桌子上,也在画画。他画的是一座高炉的结构图,线条虽然稚嫩,但比例和位置关系竟然大体准确。他画完后,小心翼翼地推到墨衡面前:“爹,您看我画得对不对?”

墨衡接过来看了看,眉头微微挑起。他指着图上的一处细节:“这个地方,你画的进风管道是直的,但如果改成弯的,风会在管道里形成旋流,燃烧会更充分。”

墨昭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但还是拿起笔,把直线改成了弧线。

墨衡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从大裂谷就开始跟着自己的孩子,正在一步一步地走上他曾经走过的路——而且,也许会比他走得更远。

而在皇宫的另一端,鸾仪宫中,沈清秋也正在灯下翻阅着一份来自天工院的筹备报告。她看得很仔细,看完后在报告的末尾批了一行字:“经费按月拨付,如有追加需求,直接报我。”

她把报告合上,望向窗外。夜色中,帝都西城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几点灯火——那是天工院的方向。

墨衡和那些工匠们,大概还在加班加点地干活吧。

沈清秋微微一笑,收回目光,继续批阅下一份文书。

泰初元年腊月,天工院初立,百事待兴。没有人知道这个不起眼的衙门将来会成长为什么样的庞然大物,但至少在这一刻,那些在工棚里挥汗如雨的工匠们,那些在灯下埋头画图的师徒们,那些在药房里整理医案的姐妹俩,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一幅更大的蓝图添砖加瓦。

而这幅蓝图的绘制者,此刻正站在泰安殿的窗前,望着同一片夜空,默默地计算着下一步棋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