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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流逝！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张军的眼皮上。
他动了动，然后才慢慢睁开眼。
“嗯……”
一声长长的伸懒腰的动静，从喉咙里滚出来。张军两条腿在被子底下蹬了蹬，这才撑着床板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一只手揉着眼睛，另一只手去够搭在床尾的衣裳。
他穿衣服穿得不急。先套上那件深灰色的对襟褂子，再穿上一条黑色休闲裤，他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趿着鞋走到窗边，伸手把窗帘往两边一拉。
哗啦一声。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铺了半张地板。张军眯了眯眼，抬手在额头上挡了一下，才慢慢适应过来。
窗外是弄堂，对面屋顶的瓦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这会儿正慢慢化开。太阳刚爬过东边那排房子的屋脊，红彤彤的，光不刺眼，软软地照下来，把屋檐底下那几盆晒着的腌菜照得油亮。
远处传来一两声鸡叫，还有隔壁院子里刷马桶的哗哗声。
张军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嘴角往上扬了扬。
“今天的天气，倒是挺不错的嘛。”
他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可这话音还没落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担忧凝重之色。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昨晚，那个唱虞姬的女人，叫姬如雪，代号雪刃，乃是寒锋社成员。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他嘴里嘀咕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分。
“有没有逃脱76号的追杀？”
他站在窗边没动，手搭在窗框上，指头一下一下地敲着木头边。
昨晚那场面他记得清清楚楚。两把飞刀，当众钉死卢飞虎，然后人影一闪，窜进后门。那份狠劲儿，那份利落，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76号的人追了上去，当时那种情况，肯定会立马惊动周围巡逻的伪警察、士兵，他一个女人，怕是很难再这么多人的包围下，安全脱困才对。
“她敢在八仙楼光明正大地杀人“”按理说，应该有后路的吧。”
张军自我安慰，虽然两人一句话都没说过，到打心底里，他当然不希望一位抗日志士遇难，牺牲。
他站在那儿想了两秒，越想越觉得这事透着股说不清的劲儿。
敢在那种地方动手，敢当着满堂的人两刀钉死人，这不是愣头青能干出来的事。这种人，动手之前，退路早就铺好了。可她要是真跑了，76号那边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昨晚他坐在黄包车上往法租界去的时候，后头那片街面上已经全是哨子声了。
张军收回手，转身离开窗边。
想归想，光站着想没用。出去走一圈，说不定就知道信儿了。
他走到墙角的木盆前，拧了条毛巾，就着铜壶里剩的凉水抹了把脸。凉水激得他打了个冷战，人倒是清醒了不少。张军把毛巾搭回原处，抓起搭在椅背上的一件外套，往肩上一披，抬脚蹬上那双黑布鞋，推门出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