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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楼，弄堂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有人在门口生煤炉，烟气白蒙蒙的，顺着弄堂往两头飘。卖豆浆的推着车，一边走一边吆喝，声音又长又亮。
张军从弄堂口出来，站在街沿上，往两边看了看，然后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朝闹市那个方向走。
走了没多远，街上的人就多起来了。
黄包车一辆接一辆地跑，车夫一边跑一边喊“让让，让让”。
挑着担子的菜贩，担子两头的竹筐装满了青菜萝卜，走起来吱呀吱呀地晃。路边的早点摊子支起来了，油锅滋滋地响，炸油条的香味飘出去老远，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
几个学生背着书包从弄堂里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咬着手里的馒头，书包带子在背后一颠一颠的。
各种叫卖声，一声接一声，钻进张军的耳朵里。
“包子……热包子……”
“豆浆，新鲜的豆浆……”
“修皮鞋嘞，修皮鞋喽！”
“卖香烟了，仙女牌香烟，老刀牌，哈德门香烟应有尽有哦！”
…………
张军走在人堆里，步子不快，脸上那点神色又松下来了，跟平常一样，混在街上这些来来往往的人里头，一点都不起眼。
他拐过一个街口，走到一条熟路上。
没几步，就看见前头一家小门脸，门楣上挂着一块旧木招牌，上头的字被油烟熏得发黑，勉强还能看出“刘记馄饨”四个字。门口支着一口大锅，锅盖一掀，白气腾腾地冒上来，馄饨的香味跟着就散出来了。
张军脸上露出一点笑，抬脚往那门口走。
刚到门口，里头就有人迎出来了。
“哎哟，张大设计师来了！快快里面请，里面请！”
出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个子不高，身板敦实，围裙上沾着面粉，一张圆脸上笑眯眯的，手里还攥着一条抹布。这是馄饨店的老板刘姐，人憨厚，做起生意来不精不诈，熟客都爱来他家。
张军一听这称呼，无奈地笑了笑，摆摆手。
“刘姐，不是跟你说了嘛，你叫我名字，叫我小张都可以。这张大设计师，听起来怪怪的。”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刘姐把抹布往肩上一搭，一叠声地往外说，“你本来就是很厉害的设计师嘛！我女儿可是十分崇拜你的，天天在家里念叨。你设计出来的那些服装，那都老漂亮了。”
张军笑着往里走，也不跟他掰扯了，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桌子是老木头的，上头铺着一层洗得发白的蓝布，边上压着一双筷子、一只小醋瓶。
“好好，刘姐，那就随便你怎么叫了。”他把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坐正了身子，“老规矩，多放点辣椒。”
“好嘞！”
刘姐一听，应得干脆利落，脸上的笑更开了。他转过身，朝后头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老样子，一碗鲜肉馄饨，多放辣子！”
“知道了！”厨房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随后是铁锅碰灶台的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