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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售货员抬眼打量了一下韩骁的军装:“八毛钱一副,外加一尺布票。”
韩骁直接从兜里摸出零钱和布票拍在木桌上:“拿一副藏青色的。”
售货员麻利地挑了一副递出来。
韩骁接过手套,转身走到安书仪面前,直接递了过去:“给你。”
安书仪愣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给我?不用不用,我这副还能戴,补补就行。”
“你那副指头都破了,冬天风一吹就透。”韩骁语气不容反驳,“拿着。”
“真不用,我自已有……”安书仪还在往后缩。
韩骁不跟她啰嗦,直接伸手拉过她的手腕,动作强硬却不失分寸地将那副破手套脱了下来,随手塞进自已的帆布包里。
接着,他撑开新买的藏青色手套,套在她的手上。
安书仪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触感冰凉,骨架纤细。
手套戴好,韩骁自然地松开手,端详了一下:“试试,合适不?”
安书仪低着头,视线全落在那双崭新的手套上,手指在里头曲张了两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合适。”
“合适就行。”韩骁语气平稳,“以后别再让木刺划了。”
安书仪点点头,没敢抬头看他,耳朵尖却红得透亮。
摊位里那个女售货员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打趣:“姑娘,你对象对你可真好,八毛钱连个磕巴都不打就掏了。”
安书仪一听,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赶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大姐你误会了,我们是同志关系!”
女售货员露出一副过来人的精明笑容:“哎哟,大姐懂!现在是革命同志,以后就是革命伴侣嘛,这路子大姐熟!”
这话说得安书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韩骁面色如常,只淡淡笑了笑,伸手拽住安书仪的胳膊,把她从摊位前拉走。
走出一段距离,安书仪小声埋怨:“你怎么也不跟人家解释两句?”
韩骁脚步不停,目视前方:“萍水相逢,有什么好解释的?”
两人路过公社卫生院的临时抓药窗口,窗口前排着七八个人,大多是来开感冒药的。
韩骁的视线习惯性地扫过人群,忽然,他的步伐猛地一顿。
他的目光定格在窗口前一个男人身上。
那男人三十来岁,身形消瘦,脸色蜡黄透着病态,身上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破旧黑棉袄,头上顶着一顶掉了毛的狗皮帽子。
他手里攥着几张零碎的毛票和一张药方,正探着头跟窗口里的护士交涉。
男人身旁站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女人,怀里抱着个两岁的孩子,孩子大概是冻着了,正扯着嗓子干嚎,女人一边拍打着哄孩子,一边捂着嘴连声咳嗽。
韩骁的眼睛微微眯起,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男人。
李柱。
昨天在王长海家饭桌上,那个被重点提及的、去过苏联又被送回来的渔民。
交换俘虏那天,在饶河边境,韩骁就在现场执行警戒任务。
当时李柱瘦得几乎脱形,眼神呆滞如木鸡,是被人一左一右架着下船的,所以韩骁对他印象深刻。
但李柱当时处于极度惊恐状态,根本没见过负责外围警戒的韩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