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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早点休息。”
她撩起棉门帘走进去,门帘顺势落下,把里外隔成了两个互不打扰的天地。
外间,战士们纷纷展开被褥。
大小伙子并排躺在通铺上,肩膀挨着肩膀,大冷天的,谁也没脱外衣,和衣钻进被窝。
身下的火炕烧得烫人,被窝里一烘,逼出了一身舒坦的细汗。
知青们有规矩,轮流值夜,两小时一换。
第一个接班的战士已经搬了个马扎,坐在观察哨的四方窗户前盯着江面,第二个顺位的人睡在通铺最外侧,随时准备被叫起来。
煤油灯吹灭了。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粗细不均的呼噜声,还有屋外呼啸拍门的风雪声。
韩骁平躺在通铺上,双眼望着黑黢黢的屋顶,全无睡意。
他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这两天摸排的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王长海在饭桌上吹嘘的那两个渔民,老王头和李柱子,身份实在太扎眼,这两人去过对岸。
韩骁的手指在粗布被面上轻轻叩动,但他清楚,现在绝对不能贸然接触这两个人。
直接上去盘问,一旦拿不出铁证,对方抵死不认,反倒打草惊蛇。
更何况,这两人刚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
他们好不容易保住一条命,好不容易能重新在屯子里讨生活,想要被乡亲们接纳,想把那段噩梦般的记忆烂在肚子里。
贸然把他们当嫌疑人审,等于把人家刚结痂的伤疤,硬生生撕开。万一他们真没问题,只是单纯的受害者呢?
韩骁在战场上滚过,见过炮弹落在身边,见过战友在血泊里抽搐咽气。
人在面临绝境时的脆弱,语言不通、叫天天不应、在看守所里被反复审问殴打,那种绝望能把一个正常人生生逼疯。
没有十拿九稳的证据,这步棋不能乱下。
棉门帘隔音效果差,里屋传来悉悉索索的翻身声,过了一会儿,安书仪在里头轻轻咳了一声。
韩骁收起纷乱的思绪。他闭上眼,听着外头的风声一点点变弱,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后半夜,铁皮炉子里的煤烧空了,火墙的温度降了下来,屋里没了那股燥热。
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门缝钻进来。
韩骁被冻醒了。
他睁开眼,外间还黑着,但木门的缝隙处透进一丝微弱的晨光,旁边的知青睡得正沉,鼾声打得山响。
韩骁掀开被子,动作放得很轻,怕吵醒旁边的人。
他抓起军大衣套上,扣好扣子,戴上狗皮帽子,走到门前,悄无声息地拉开门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