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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吃到最后，王长海的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王队长，多谢款待。连里还有勤务，我们就不多留了。”
韩骁走到炕边，拉开那只洗得褪色的帆布包拉链，从里头摸出粮票和钱，整齐地叠好，压在炕桌的粗瓷水缸底下。
“这是粮票和饭钱，按规定交的。”
王长海本来还满脸堆笑，余光瞥见桌上的钱票，脸色顿时变了，两只手在身前乱摇，像烫了手似的去推韩骁的手腕。
“首长你这是干啥！来咱屯子视察是给我老王面子，吃顿饭还要钱？你这不是打我脸吗！”王长海急得直跺脚，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一码归一码。”韩骁反手按住王长海的手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是部队的规矩，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饭是咱们吃进肚里的，粮票和钱必须给。”
“可这……”王长海还想争辩。
“王队长。”韩骁打断他，目光直视对方，“你要是不收，我以后就不敢来了。”
这话分量够重，王长海张了张嘴，把后半截推脱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搓着粗糙的双手，干笑着把钱票收进棉袄内兜，嘴里不住地念叨：“这多不好意思，首长太见外了。这要是让公社领导知道了，还得批评我觉悟低。”
“这是按章办事。”韩骁点点头，不再多言。
三人出了王长海家院门，下午的日头蒙着一层灰晕，沿着屯子里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他们慢腾腾地往前走。
安书仪走在中间，用宽大的大衣挡住了一半风口。
林秋雁贴着靠里侧的土墙根，双手揣在破棉袄的袖筒里，脑袋低垂，走路没什么声响。
走了一小段，林秋雁时不时抬起眼皮，偷瞄一眼走在外侧的韩骁。她的眼神闪烁，脚下步子有些乱，像是有话想说，却又不敢随意张嘴。
韩骁余光扫见了她的局促。
他放慢脚步，身子微偏，目光落在林秋雁蜡黄的脸上，语气放得十分温和。
“林同志，我问你个事。你知道啥说啥，不知道也没关系。”
听到这句开场白，林秋雁立刻停下脚步，她抬起头，慌张地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手指用力拽着衣角，眼神里满是紧张。
“您问。”
韩骁左右打量了一圈。
这条土路上空荡荡的，连个走动的人影都没有，只有几条灰毛土狗蜷缩在避风的土墙根底下，半眯着眼睛晒那点可怜的太阳。
确认没人偷听，他朝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开口。
“刚才王队长在饭桌上说的两个人，老王头和李柱子，你平时在屯子里跟他们有来往吗？”
林秋雁摇了摇头，回答得很干脆。
“没有，我家成分不好，平时大家躲我们都来不及，除了队长分派农活，屯子里的人基本不怎么跟我说话。这两家也是一样，碰见连个招呼都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