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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试剑场的大门便被人推开了。
季绝尘抱着剑站在门外，肩头沾着一层薄露。他看见场中央的林枫，脚步顿了顿，随即走了进去。
“恢复了？”
“昨天最后一遍检查，镜堂主差点把我的骨头拆下来数。”林枫活动了一下右腕，五指张合，关节发出轻微脆响，“五块，没多也没少。他终于肯把我放出来了。”
季绝尘没有笑，目光已经落到了他的手上。
林枫抬起右掌，紫黑色的剑柄自掌心缓缓凝实。一股冰冷的气息沿着地面铺开，场边的测试铜柱同时蒙上了一层灰霜。
“欠你的那一场，现在还。”
季绝尘拔剑。
他没有立刻出手，而是把剑尖垂向身侧，缓缓闭上了眼。清晨的微风卷过衣角，散乱的魂力随呼吸收束，一点锋芒沉在剑尖，连脚边滚过的落叶都被无声分成两片。
林枫眼中多了一丝兴趣。
这段时间，季绝尘没有闲着。
下一瞬，那柄剑已经到了他胸前。
没有花哨的剑光，没有试探，季绝尘把凝聚许久的剑意压成了一线。剑锋所过，空气被挤出一道尖锐的裂响。
冥王剑横起，稳稳挡在那一线上。
两剑接触，季绝尘的剑尖骤然一偏。他早有准备，脚下旋转，长剑贴着冥王剑滑下，直削林枫握剑的手腕。
林枫右手一翻。
铛！
季绝尘整个人向后滑出半丈，鞋底在地面拉出两道白痕。还没站稳，他便借着后退之力拧身，剑光从下方斜斜挑起。
林枫不退，向前一步。
这一步恰好踩在季绝尘换气之前，冥王剑剑脊拍在对方剑身中段，那股蓄势而起的锋芒顿时散开了大半。
季绝尘的肩膀往下一沉，依旧没有撒手。他咬住这半口气，强行将散去的剑意重新聚回剑尖，第三次刺出。
冥王剑已经停在了他的咽喉之前。
剑尖距离皮肤只有一寸。
季绝尘低头，看见自己的长剑被林枫左手两根手指抵住，原本笔直的剑身弯成了一道弧线。
“第三剑，慢了半拍。”林枫收手。
季绝尘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忽然道：“不是第三剑，是第二剑散了。”
“看出来就好。你的剑意够狠，身体却没能把这股狠劲托住。第二剑受阻，你先绷紧了肩，再去调整魂力。到了第三剑，剑已经走在你前面。”
林枫随手递回长剑，指了指他的腕骨。
“剑要快，持剑的人得先稳。把骨头和筋脉养上去，再继续磨这口锋芒，你会比现在走得远。”
季绝尘看着他：“有办法？”
“有，过几天出去一趟，回来给你带。”
这句话说得随意，季绝尘却听得很认真。他没有追问去哪儿，也没有客气，只将长剑重新握紧。
“再来。”
林枫笑了。
试剑场里的金铁交鸣，一直持续到朝阳越过院墙。
梦红尘进来时，季绝尘正坐在台阶上，用手指沿着剑刃一点点比画。林枫站在水池旁，刚洗过脸，水珠还挂在下颌。
“我就知道，找不到你，来这里准没错。”
她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抬眼看了看场中那些新添的剑痕，又看向季绝尘。
“打了多久？”
“还没够。”季绝尘道。
梦红尘揉了揉眉心：“我问的是多久，没问你够不够。”
林枫把一碗热粥递给他，顺势坐下：“先吃。你今天要是饿晕在这里，轩老师能追着我念一整天。”
“他现在没空念你。”梦红尘从食盒下层取出一叠图纸，放到林枫面前，“他昨晚又把一个试验台拆了，让你吃完就去。”
林枫翻开最上面的一张。
图纸上密密麻麻布着修改的痕迹，中央是一枚储能核心，边缘却多出了两层封闭结构。
他看了片刻，唇角慢慢扬了起来。
“这次拆得值。”
吃过早饭，三人一起进了实验室。
轩梓文站在长桌后，袖口被烧出两个黑洞，桌上摆着五枚外壳不同的奶瓶。其中四枚已经开裂，只有最小的一枚还亮着细微的白光。
笑红尘蹲在桌边，手指抵着奶瓶底座，几缕金色细线从指尖探入金属内部。马如龙则拿着记录板，盯着旁边的测试刻度。
“又降了半格。”马如龙道。
“不是漏，是底座那道连接在发热。”笑红尘头也不抬，“把外层拆开，我能看到。”
“别拆。”林枫走到桌边，“把昨天失败的第三枚拿来。”
轩梓文抬头：“看出什么了？”
“能装住，不代表能放稳。出口只有一条，封得太死，抽取魂力时反而要把整层结构一起撬动。”
林枫把两枚奶瓶并排摆好，在图纸上画出一道短弧。
“这里留一圈缓冲，输出时先过这层。笑红尘，把那块银纹金属拆成薄片，厚度保持一致。”
笑红尘挑眉：“你一来就使唤我？”
“要不你来画，我去拆？”
他看了一眼满纸的核心纹路，立刻伸手抓住了金属。
“算了，省得你把材料浪费了。”
淡金色光芒包住金属，几片薄如蝉翼的银片在他掌心缓缓分开。轩梓文接过其中一片，低头比了比，眼中的疲倦一点点被兴奋取代。
一个时辰之后，新的试验开始了。
马如龙把魂导射线接上奶瓶，连续点亮三次，墙上的靶心多出了三个焦黑的小洞。刻度平稳回落，底座却没有再出现之前的骤热。
梦红尘伸手碰了碰外壳，点头：“热是热，比刚才好多了。”
轩梓文长长呼出一口气，把图纸压在桌上。
“这条路能走。”
林枫没有把一次试验当成成品。他接过记录板，在末尾添了几行，写明还需要继续检查的负载和冷却时间，随后才放下笔。
修炼和魂导器，从来都能互相成全。
他现在有八十六级魂力，精神控制更远超同阶，七级魂导器已经无法把这些优势完全用出来。下一步要做的，是把自己的实力变成真正能够握在手里的东西。
“你又要出门？”轩梓文忽然问。
林枫看了梦红尘一眼。
梦红尘摊手：“我什么都没说。”
“你每次准备出去，交代实验的口气都像在留作业。”轩梓文把记录板卷起来，敲了敲桌面，“这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