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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前辈,委屈你了。”
东海,望潮阁。
潮声从窗外涌进来,一层叠着一层,不紧不慢地拍着礁石。
这声音吕北生听了二十年,闭着眼都能数出每一道浪头打上岸的间隔。
他盘腿坐在靠窗那张旧蒲团上。
若这天底下谁最懂得太安城那位老神仙的苦楚,非他这位自缚这座望潮阁二十年之久的吕北生了。
可如今,已经从沈行之手里夺下天下第一名号的他,依旧选择留在了这座望潮阁。
吕北生抬眼往窗外望去。
这会儿正是涨潮的时辰,浪头一个接一个往岸上拍,碎成白花花的水沫子漫天飞。
就在那一片翻涌的潮水前头的黑礁石上,斜斜插着一柄剑。
剑身没入礁石,只余这么一截剑柄在外头,由着潮水拍在上面。
谁如剑。
听炉轩替他锻造的神兵。
这柄神兵自那日被自己插在此地,已经过了两年的时间。
而来此拔剑的人也有不少。
有使剑的大派掌门,有练了一辈子臂力的老武夫,有自诩天生神力的边军悍卒,还有一些专门跑过来的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公子。
结果呢?
没一个拔得动。
吕北生抬头往天际望了一眼,叹了口气道。
“可莫要让我等的太久了。”
……
霜吟宗,演武场。
晨光刚爬上东边院墙,场子里青石板上的露水还没干透。
叶知白一袭白衫立在场地正中,手里那柄霜纹剑横在胸前,剑尖微微上翘。
她深吸一口气,脚尖往左前斜踏半步,剑随身转,霜纹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
第一式,霜降。
剑光掠过地面,青石板上那层薄露叫剑气逼得往两边一缩,凝成细碎的白霜。
她手腕一翻,剑势陡然拔高。
第二式白露横江斜斜削出去,剑气擦着演武场边那排木桩掠过,三根木桩顶上齐刷刷多了一道白印子,茬口平得跟刨过似的。
第三式、第四式接连递出。
叶知白身形越转越快,白衫下摆被剑风带得鼓起来,整个人像一团雪在场地里滚。
霜纹剑的剑身本来就泛着冷光,叫晨光一照,舞到急处满场都是银白色的剑影,分不清哪一道是真哪一道是虚。
演武场角那几棵老槐树的叶子簌簌往下,还没沾着地就叫剑气搅碎了。
第五式寒山孤径递到一半,叶知白忽然听见场边有人话。
“剑是好剑,人也是美人,真不错。”
她手腕一僵,霜纹剑硬生生收住,剑尖还嗡嗡地颤着。
扭头看去,演武场边的石阶上蹲着个青衫年轻人,嘴里叼根草茎,头发拿根布条胡乱扎着,脚边搁了个旧酒囊,正冲她呲牙笑。
叶知白眉头拧起来。
她把剑往地上一拄,剑尖磕在青石板上叮的一声。
“你到底在看什么?”
李悟把草茎从嘴里拔出来,一脸无辜。
“看剑啊。”
“看剑?”
叶知白嗓门拔高了些。
“我顶着宗主的骂才给你争取来这一趟,让你看霜吟九式。
你倒好,蹲边上这些不着四六的话。
真想不明白,陈最怎么会结交你这种朋友。”
闻言,李悟也不恼,往石阶上一坐,两条腿伸出去,拿酒囊敲了敲膝盖。
“我的是实话嘛。剑好,人也好,两样加一块儿还不许人夸了?”
叶知白懒得跟他掰扯,收了剑势,拿袖子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自打金阳门那位少主叫陈最挑了筋脉,金阳门就没了利用价值,朝廷丢就丢,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如此,他们这座霜吟宗便顺顺当当顶上来了,成了这地界的第一宗门。
宗主高兴,她这个当弟子的也跟着沾光。
而由于,在雁城上她亲眼看了顾以游的剑道。
那位沈剑仙的剑侍出剑时,她就站在城墙上,每一道剑光都像直接刻进她脑子里似的。
回来之后她闭关了半年,把顾以游的剑道翻来覆去地嚼,嚼出一点滋味就往自己剑法里揉。
如此,她的剑法大增,对剑道上的理解也上了一层。
就在前几日她竟然一举突破了临渊境。
她今年才多大?
二十出头的年纪便踏入了临渊境。
况且还是以女子之身。
纵使是那座净水山庄那帮眼高于顶的女剑客,年轻一辈中也没几个能在这个岁数摸到临渊境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