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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地征粮有权,拿人剿匪无兵,到了县里,还得看州县的脸色。”
“你们这一推,凶手逍遥法外,往后朝廷的清丈、新税法,还怎么往下推?”
钱德馨脸一沉,端茶送客。
沈恪站在县衙的八字墙外,抬头看着那块明镜高悬的匾,忽然明白过来。
朝廷新扎下来的这几条线,看着笔直,到了县里却是只没爪的螃蟹。
沈恪前脚刚走,钱德馨后脚就唤来长随,低声吩咐:
“快,给白石坞递个信,让三老爷把人撒上山,把屁股擦干净,再给那些山匪送笔钱,叫他往江西地界挪挪。”
沈恪在县城里又奔了两日,把参事、警察分局,求了个遍,人人跟他打哈哈,没一个肯发兵。
他这才死了心。
在开化,在衢州,汪家织了几十年的那张网,他一个小小的正八品税务分局局长,根本撞不穿。
当天夜里,沈恪关起门,含着泪写禀帖。
既然块块上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往上告,自已就不信他们还能只手遮天不成?
开化县分局,衢州府局,浙江税务司,就不信没有能管这事的衙门。
只要等税警总队的兵马过来,自已照样也能拿人办案!
贴子刚到府里,府里倒还痛快,原样转了省。
到底是地级市的工作好干!
省里的公文,却在杭州压了五天,最后批回来一句话。
“着地方官严缉匪首,勿得株连乡绅,致滋事端。”
沈恪看着这行字,浑身冰凉。
勿得株连乡绅。
七条人命,在浙江官场的笔下,就这么轻飘飘,翻篇了。
见事情没有转机,沈恪找了在浙江税务司的同年,托关系让他想想办法。
浙江税务司推脱不得,当即将这桩案子,连同沈恪的原禀、全部物证,改用八百里加急,走上海,换火轮船,再转京津铁路,直送北京,税务部。
北京,税务部。
税务部总办大臣阎敬铭看完那份禀帖,又看了看随文送来的政务,气得手都在抖。
当真是半点脸面都不给自已税务部留,当自已没兵啊?
现在总算是明白了大总统当时说的谁收税不带兵,这句话的含金量。
这不带兵去收税,确实容易出篓子。
半晌,他把禀帖重重一拍,站起身,说道:
“好,好得很。”
“清丈的令刚下,新税法的墨迹未干,士绅就敢杀公差,州县就敢护凶手,一省的衙门替他打掩护。”
“浙江这是要反了。”
他抓起禀帖和物证,连晚饭都没顾上吃,连夜递牌子,求见大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