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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一个上山采药的老汉,在崖底荆棘里发现了周阿福的尸首,连滚带爬报给了山下的地保。
消息传到开化县城,县税务分局局长沈恪,正在等周阿福等人的回信。
这一班会勘的差人,税务牵头,沈恪便是那个牵头的人。
听说人没了,沈恪脑子里嗡的一声,点齐分局所有差人、仵作,连夜上了老鹰崖。
崖底,七具尸首横七竖八。
沈恪蹲在地上,看着跟自已办了两年差的老周,痛心疾首。
心里明白,这事和汪家脱离不了干系。
此仇不共戴天!
他当场叫仵作验了尸、填了格目,把文书、布片、现场拾到的鸟铳铁子、团练制式的箭簇,一一封存,画了押。
分局的老书吏拉住他,低声劝道:
“老爷,使不得。汪三老爷的大公子在省里当差,钱太爷又是他门生,您这一状,告不动的。”
沈恪红着眼说道:
“七条人命都没了,我这分局长要是装聋作哑,往后还有谁替朝廷下乡量地收税?”
第二天天不亮,沈恪换上全套冠带,捧着物证,直奔开化县衙。
知县钱德馨,正在花厅吃茶。
听完沈恪来意,接过物证,只扫了一眼,就搁下了,慢悠悠说道:
“沈局长,山匪戕害过路差人,本县也很痛心。”
“可这写物证,能说明什么?根本就无从查起。”
沈恪压着火,说道:
“县尊,这七个人是去汪家清丈,当天让汪家庄客打出白石坞,第二天回程,就在必经之路上让匪人伏击。”
“现场有团练的箭簇,人证物证,条条指向汪家,请县尊即刻出票拿人,会营下乡,封汪家、剿山匪!”
钱德馨端起茶,吹了吹,说道:
“沈局长,你这是气头上的话。”
“拿一个在籍的举人,先要学台衙门行文斥革功名,再要上报到府里定夺。”
“你一个税务分局,手伸得是不是太长了?”
“再说了,你那七个差人,是清丈会勘的,税务的、民政的,杂在一处,又不是本县的衙役,不归本县钤辖。”
“山匪盘踞在三省交界,浙江、江西、安徽,流窜不定,本县满打满算,几十个民壮,你叫本县拿什么去剿?”
他放下茶,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说道:
“依本县看,这事怕是你们清丈操切,逼人太甚,激成了事变。”
“不如这样,本县替你作个证,就写差人路遇劫匪、凶手在逃,按匪患报上去,上头再批几两抚恤银子,大家体面。”
“非要攀扯汪乡贤,闹得全县士绅寒心、新税法推行不下去,你我头上的顶子,还要不要了?”
沈恪腾地站起来,说道:
“七条人命!县尊,七条朝廷公差的命!”
“三司会勘,听着威风,可税务、民政、财政,三家手里,没一个有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