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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节镇“聚贤居”饭庄的二楼雅间里,酒桌已经上了热菜。
这间雅间是聚贤居最大的一间,正中一张可坐十二人的圆桌,桌上转盘摆满了菜——红烧甲鱼、清蒸鲈鱼、大闸蟹、烤羊排、白灼基围虾,最中间是一盆炖得浓白的王八汤,汤面上浮着枸杞和红枣。
菜色之丰盛,远超一个乡镇饭庄平日宴客的水准,一看就是特意安排的。
廖广生坐在正对门口的主位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膛红光满面,手指间夹着一支烟,姿态舒展地靠在椅背上。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石鼓村村支书杨同福;右手边是村主任蒋高楠。
其余几个村委成员沿着圆桌依次落座,有的低头喝茶,有的摆弄手机,气氛看似松弛,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暗暗揣摩——今天这顿饭,恐怕不是随便吃吃那么简单。
坐在廖广生正对面的,是一男一女。男的大约五十来岁,身材高瘦,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女的同样五十多岁,颧骨高,面相略带刻薄样。
两人坐在那里,脸上堆着笑,看着村干部们的眼神像看着一座待挖的金矿。
这两人就是许迎宾和吕万华,阿迪的舅舅和舅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廖广生端着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又夹了一筷子甲鱼裙边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白色餐巾擦了擦嘴。
这个动作看似随意,但同桌的村干部们都注意到了——廖镇长要说话了。
廖广生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倒了一杯酒,递给坐在他斜对面的杨同福,语气温和:“老杨,来,我敬你一杯。”
杨同福赶紧站起来,双手接过酒杯:“廖镇长,您太客气了,这怎么敢当。”
“坐下坐下,自家人客气什么。”廖广生摆摆手,自已也满上一杯,“石鼓村的村务工作,这一年多开展得不错,镇里都是看在眼里的。来,干了。”
两人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杨同福把杯底亮给廖广生看,廖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向蒋高楠:“高楠,你也一样,你的主任工作做得好。”
蒋高楠连忙倒了酒敬回去,场面一时融洽。
但杨同福坐下来后,心里却越发不安。他当村支书这么多年,太熟悉乡镇干部的这套路数了——先把人夸舒服了,再往你碗里夹东西。
东西不论你愿不愿意吃,都得咽下去。
果然,廖广生夹了两口菜,又点了一根烟,靠在椅背上,状似不经意地开了口:“今天这顿饭,也不光是为了犒劳大家。还有件事,想跟你们石鼓村的班子成员通个气。”
桌上的筷子声顿时停了下来。杨同福和蒋高楠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两个字:来了。
廖广生吐出一口烟,朝许迎宾和吕万华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这两位是许迎宾、吕万华,你们村杨金迪的舅舅和舅妈。他们跟镇里反映了一个情况——杨金迪这孩子的情况呢,大家也都知道,智力和正常人不一样,是个苦命人。
他的父母早年死了,爷爷奶奶也已经去世了,剩下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没人照顾。
作为舅舅和舅妈,他们两口子想承担起这个责任,把杨金迪接到身边照看。
但按照现在的政策,要正式承担监护责任,需要杨金迪住所地的村民委员会同意。
所以呢,我今天把他们带来,跟咱们石鼓村的班子成员认识认识,把这件事当面议一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