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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测试中心回到南郊旧院,已经是下午。
李夜白进了东厢那间屋子,把门关上。顾寒清没跟进来,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外的廊下,手上还缠着药膜。
院子里,林七在擦刀,雷震蹲在台阶上,苏青木靠着廊柱,一直捂着胸口。祁时站在墙根,低头看怀表。
没人说话。他们都知道议长要做什么。
从昨晚到现在,灰雾变了。可他一直没工夫,好好看一眼。
他盘腿坐下,闭上眼。
……
灰雾还是那片灰雾。
无边无际,没有天,也没有地,往哪个方向看,都是一样的灰。他从十八岁觉醒那天起,就坐在这里。这么多年,他闭着眼都能走一遍。
可这一次,他一睁眼,就停住了。
先变的,是头顶。
那张青铜圆桌的正上方,雾散开了一大片,像有人在天上开了一扇窗。窗里,悬着那张星图。
七个光点,一动不动地挂在那里。
两个亮着。一个就在脚下,是京城北边那块碑;一个在八万公里外的西方,是莱恩握着的祖庭。四个暗着,像睡着了。还有一个,是黑的,慢慢地,往反方向转。
它还朝着他。
他看了很久,才把目光收回来。
然后,他看见了雾的边缘。
很远很远的地方,灰雾的尽头,不再是灰的了。那里染着一圈颜色,橙里透着红,像太阳刚落下去时,天边剩下的那一点光。
黄昏。
他没有过去。他知道那是什么。那股冷,他昨晚刚刚尝过。
碑里那个东西,就住在那里。
……
他低头,看着那张圆桌。
青铜圆桌不大不小,一圈刚好围得下八张椅子:一张主座,七张侧席。主座在一头,七张侧席顺着桌沿排开,其中一张一直空着。坐在主座上,伸手差不多就能碰到两边的椅背。桌面上那些看了很多年都没看懂的纹路,今天,有一圈变清楚了。
桌沿上,多了七道刻痕。
很深,很直,像有人拿刀一刀一刀刻上去的。他顺着第一道刻痕往上看,正好对着星图上那个亮着的、在京城北边的光点。
第二道,对着西方的祖庭。
第三道,对着那个黑点。
七道刻痕,正对着七个光点,一道不差。
他坐在那里,后背慢慢发凉。
原来这张桌子,和星图上那七个地方,本来就是连着的。他坐在这里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自已坐着的,是一张连着七处远古遗迹的桌子。
他坐在主座上,把自已也重新看了一遍。
七阶初期。昨晚之前,他还是六阶中期。
这间屋子,这张桌子,这六个人,头顶那张星图,脚下那块碑,都是同一样东西给他的:SSS级的【诸神化身】。那是他的座。这件事,除了圆桌边的人,谁都不能知道。
而血里那团火,不在这里。他在灰雾里待了这么久,它一次都没有跟进来过。它待在他的身体里,跟着他的心跳,一明一暗。
SS级的【永夜烬火】。那是他自已。
一个是座,一个是人。
他最后才看自已坐着的这张椅子。
主座比以前高了一截。
他低头,看见椅子底下,多了一块灰色的石座。很厚,很冷,形状和李家祖祠里那块无字祖碑一模一样。主座就像是从那块石头上长出来的,根扎了进去。
这就是锚。
碑在京城,他在京城召人,碑替他出力,就是因为这个。
他伸手,摸了摸椅背。
指尖碰到了一道凹痕。他回头看,椅背正中,多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和碑上那道,一模一样。
他出生那一夜,碑上烧出了这道痕。二十多年后,它出现在了他的椅子上。
那块碑等了他二十多年。现在,它和这把椅子,长在了一起。
……
接着,他去看那七张椅子。
主座跨了一个大境界,突破的那一刻,有一股力量顺着灰雾,往每一张椅子上涌了一遍。他以前也有过这种时候:席位升阶,他能沾一点光;他升阶,席位也能。
可这一次,每张椅子接到的,不一样。
第一席,林七。
那张铜椅的边缘,像刀锋一样,冷,利。那股力量涌过去的时候,椅子嗡地一响。
院子里,林七擦刀的手停住了。
他腰间那把余烬,忽然自已出鞘了半寸,刀身上暗金色的纹路一道道亮了起来。院墙边那棵老槐树,叶子哗啦啦往下落了一地。
林七卡在六阶初期,已经很久了。
今天,那道门槛,碎了。
六阶中期。
他没有出声,只是把刀推回了鞘里,抬头往东厢那扇门看了一眼。
雷震蹲在台阶上,看着满地的槐树叶子,愣了半天:“你小子……就这么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