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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长。上去以后,一滴血也别给它。”
“为什么?”
那边停了很久。
“我在祖庭,也没给。”
他没有再往下说。今晚这是第二次,莱恩的话只说了一半。
李夜白看着那块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血。
碑每拽一下,灰雾就应一下。
可血里那团火,一动没动。
椅子是灰雾的,火是他的。这两样东西,今晚是第一次分得这样清楚。
……
“它要的是你。”
说话的是崇礼。他跪在霜里,没有看碑的方向,可他守了一辈子碑,不用看也知道。
“不是你的血。”
二十多年,他一管一管地往碑里喂血,一年一年地喂本源,从八阶喂到了七阶。原来从一开始,就喂错了。
院门外,一辆车急刹在雪地里。
下来的是李家当代家主,李长渊。没带一个随从,大衣扣子扣错了一颗,手里攥着一封拆开的信。
看见跪着的崇礼,他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主事的天赋……”
“废了。”苏青木头也不抬。
李长渊盯着李夜白的手,好半天说不出话。
他把那封信递过来。信封上写着:家主亲启。
“主事昨夜压在供桌上的。我看到的时候,他已经下岛了。”
所以那通电话,他才打得那么急。
信很短。前面写着:今夜带少爷回碑前。最后一行,墨迹深得透了纸。
“碑若还不够,老朽自己进碑。”
李夜白抬眼看了崇礼一眼。老人只看着北边。
他来抽李夜白的血,也准备好了把自己填进去。他不是好人。可他算的那笔账里,从来没有他自己。
……
“老祖托着岛。”李长渊说,“他让我带两句话。一句是,撑不到天亮。一句是,你要什么,李家都给。”
“核心卷。”
李家祖祠最深处,锁着一卷谁都不让碰的东西。父母当年在祖祠做过的事,多半就写在里面。
李长渊的嘴唇动了一下:“核心卷是祖制,等岛稳住,族里再议——”
李夜白转身往屋里走。
“那就等岛掉下来,再议。”
“老祖点头了!”李长渊几乎是喊出来的。
喊完,他自己先愣住了。那半句“族里再议”,是做家主做惯了的本能。
这个被李家写成D级、写成死人的孩子,现在站在这里跟李家讲条件。而李家,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了。
李长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
“林七,看着崇礼。雷震、祁时,养伤。”
林七看着北边:“九阶的领域里,我的刀进不去。”
六阶进九阶的领域,什么都做不了,只会多一份重量。
“所以你们留下。”
苏青木往他手里塞了一颗药:“议长上去以后,别再点火。您的灵魂撑不住第二次。这是医嘱。”
“知道。”
“您每次都说知道。”
顾寒清站到他面前,擦掉他嘴唇上的血。
“你在流血。”
“不去,它会一直拽我。”
她看着他。她知道拦不住,也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她把霜降收回鞘里,系紧了袖口。
“那我跟着你。”
李长渊这才第一次正眼看这位顾家主。黑发扎在脑后,一身寒气,冷得让人不敢往前站。可她跟那个年轻人说话的时候,声音是软的。
……
上车前,崇礼忽然开口:“少爷。”
李夜白没有回头。
“碑前跪着的,是老朽叫回岛上祭祖的弟子。几百个,最小的才十二岁。他们不知道今晚要做什么。”
李夜白站了一下。
八岁那年,他被送上去银城的车。那时候,也没人问过他知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没有答,上了车。
浮空车升起来,往北。
远处,那层灰白色的领域罩着整座岛。领域正中,祖祠的方向,亮着一点光。
一明,一暗。
灰雾里,他身下那把椅子,也跟着一明,一暗。
那点光跳的,和他的心跳,一模一样快。